《礼拜》
苟货二人
《礼拜》
礼拜五
2025年8月15日,星期五
被带走的第120分钟。
白墙刺眼。空调出风口嗡嗡作响,空气冷得像凝固的石膏。江默坐在那把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椅子上,手铐摘了,右手腕留下一圈浅红的印子。
他应该想那些事——哪笔钱、哪个人、哪次签字。但他没有。
眼前是白的,脑子里却是蓝的。
厦门万丽酒店一楼的推拉门,质感的门框,玻璃擦得很干净。推开,恒温泳池的水面漫到门槛,水波一下一下撩拨着瓷砖。林知夏站在门边——右脚踩在水里,左脚还踩在门槛上,像站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浅蓝色连衣裙的下摆湿了一小片。她把那朵鸡蛋花从发间取下来,放在藤椅扶手上,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发褐。
海水咸湿的味道。无花果香。雨砸在泳池水面砸出密密麻麻小坑的声音——那些小坑很快就被水填平了,像从未出现过。
那是他三十七年人生里,最后一段没有身份、没有岗位、只有自己的时间。三个小时。或者三天。他分不清了。
留置室的门从外面重重关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滚出去很远。
他闭上眼睛。
水还在那里。
礼拜一
2025年8月11日,星期一
1
周一上午十点,江默在办公室看一份关于老旧小区改造的审批文件。
窗外是8月的厦门,阳光把对面办公楼的外墙晒得发白,空调外机嗡嗡地转,空气里全是夏天那种黏稠的静止。他签字笔搁在文件右上角,还没落下去,余光扫到楼下停车场——两辆黑色轿车驶进来,车身没有标识,牌照是省内的。
楼下有人迎上去。车门打开,下来三个人,穿深色衬衫,手里拎着公文包,不紧不慢地往办公楼里走。江默收回目光,笔尖落在文件上,签了字,翻到下一页。
隔壁科室那个副处长,上周出差没回来。有人说他老婆打电话到单位问,说人不见了。办公室的人议论了两天,后来就没声了。
江默把签好的文件放到右手边的待发筐里,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毛尖,第三泡,温度刚好。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10:17。
明天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厦门万丽。
后天。大后天。周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