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年春

鹊知林
梅花引 春风起,攒一树云,裁作梅花枝。 可见此地并非江南。莫说江南,便自那河南起,能开在雪里的花儿也不鲜见;于是再南移,更没什么挡得住繁花烈烈,自旧年头一场雨开到新年末一场雨,首尾相继,竟不知何处起算作春天。中北风光大不相同,风沙苦寒不假,好却好在分得出春—— 一折未思竟,念头主人忽愣在原处,再翻不动身了。 它是什么时候晓得何为“江南”的? 不止江南,还有河南?中北?还有梅花和苦寒?甚至风和沙和雨和雪,它怎么不记得自己何时何地给那些满嘴的土坷垃味、漫天或干或湿或无影或有形的水,封上了这等一成不变笃定不移的名头? 青天湛湛,梅花扰扰,四面八方的新草皮教晴日晒了一上午,随意打个滚都是现成的暖垫。 在这中北难见的头一等春光里,黑白猫无名氏,无论翻几次身都再睡不着了。 哦,或许现在该叫黑白猫妖。 ** 这事儿说来也算有个预兆:打记事起,一路虽无灾无病,无惧无忧,可它也相当清楚,一只猫哪来年逾三十的寿数?自二十五后它就过上了从阎王姥手里抢命长的日子,一日抢上十二时辰,照例十时辰拿来睡觉,一时辰发呆半时辰舔毛,余下半时辰停停走走,找个少年人多的去处打几个滚,一时间五花鸡腿任君拣选,挟权倚势好不快活。 停停走走四五载,拣过了花糕乳扇、盐鸭鳜鱼,被鸡丁肉丝辣得一哆嗦,于是乎望北而行。某年某月某日夜来忽醒,在比它头顶高出两三丈去、如钢刀一般被月辉淬过的草叶子里浑身发冷,几乎以为自己要断送此处—— ——而后被一双手捞入怀内,以指抚了抚头。 “小猫咪,怎生入我昆仑?” 昆仑? 它从那茶铺的漫天闲扯里听过的,似乎是什么神仙的地盘;可眼下它只觉得这神居之地的空气穷凶极恶,四面八方把它团团围住,如板如壁,专榨它神魂——果然神仙是靠吸它精气才能做神仙!黑白猫愈发愤恨,磨牙展爪,却听头顶默了一默,少顷: “也是个有造化的。你且去吧,来日再入昆仑。” 那双手把它掂了一掂。它只觉如悬崖飞堕,五脏六腑一阵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