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门郑氏

[马来西亚] 林雪虹
本作品部分内容由单向街基金会水手计划资助 图片 哀悼郑锦和为了我们 你不要留下我未受哀悼和葬礼便离去, 启程返家园,免得因为我受遣于神明, 而要把我同我的铠甲一起焚化, 在灰暗的大海岸边为我堆一座墓丘, 让后代人把我这个不幸的人纪念。 你做完这些事,再把我的划桨插坟头, 那是我生前和同伴们一起使用的船桨。 ——《奥德赛》(王焕生 译) 我应该从去年夏天说起。 去年夏天,外婆过世了。在她弥留之际,二姐在脸书上给我发来一段视频。那是五姨父用手机拍下的长达两分六秒的视频,画面中有我的外婆、二舅、五姨妈和六姨妈。外婆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的三个孩子围在她身旁。六姨妈一只手举着手机,手机在外婆的枕头上方,一只手时而掀起罩在外婆脸上的氧气罩,让二舅擦拭不断从外婆嘴里流出来的唾液,时而轻抚外婆的胸口。手机里传来一首闽南赞美诗,女歌手哀婉而坚定地唱着“摇啊摇啊,风雨吹不倒,牵我疼我,永远的照顾”,五姨妈在一旁边流泪边跟着唱。 床上的外婆看起来又瘦又小,像一只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枯瘦的老鼠。她不停地喘着气,那声音穿过氧气罩,听起来就像是个男人在喘着粗气。二舅不停地替她擦眼泪和唾沫,她眉头紧蹙,看起来痛不欲生。 其实那时候她并没有患上任何致命的疾病。她只是在逐渐地衰老,然后步入死亡。不过,在生命最后的那几年,她似乎有阿尔茨海默病的症状,记忆和语言频频出现问题,由此闹了不少笑话。 我有六七年没有见过我的外婆了。我很少回乌拉港。即便回去,我也不会想到要去看她。她不住在丹绒加弄已经很久了。丹绒加弄是离乌拉港十五分钟车程的一座小镇,她和外公的房子就在大路旁。如今,当我们开车驶过那里时,依然能看见那间荒废多年的白房子。这些年,听说她拎着她的行李到不同地方住过,有时候是大舅家,有时候是二舅或五姨妈家,有时候是养老院。她只在我们的家住过几天,我的母亲忙于工作,没有时间和精力照顾她,父亲也不喜欢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