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我母亲的谎言

[德] 达妮埃拉·德勒舍尔
棺材装不下我的母亲。她说,她太胖了。她死后,不想让骨灰封存在骨灰盒里,而是想找一片宽阔的水域,让骨灰随风飘散。 几年来,母亲一直住在潟湖边。那片湖位于我国的东北部,是距离波兰最近的地方,波兰是她的故乡。 我们谈论了很多有关死亡的话题。事实上,是她谈论了很多有关死亡的话题。体重的问题一直困扰着她。她没有那些典型的肥胖疾病,但是她的肌肉和关节一直会疼。 我可以和母亲谈论很多事情。事实上,我们几乎可以谈论一切。唯一从未触及的话题就是金钱,那是她的秘密。她甚至会否认这样一个秘密。 我想,每个人都有一个这样的秘密。就像每个人都拥有三重生活:公开的、私人的和秘密的。 我的视线在她的书架上徘徊。托尔斯泰,我想,母亲喜欢《安娜·卡列尼娜》,也许我们可以聊一聊女主角戏剧性的毁灭? “‘所有幸福的家庭……’”我开口道,但那时,母亲已经把她美丽的头颅转向了另一侧。 “哦,不,是不幸。” 是啊,是不幸!我想。她的不幸充斥着我整个童年和青春期,就像铅一样,重重地压在我的肩头。这就是为什么,这不仅仅是她的故事,也是我的故事。 “如果你还是不说话,”我威胁说,“你就是在逼我虚构。你就是在逼我撒谎。” “那你就虚构吧!这是你的工作。” 母亲讨好地笑笑,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就好像她非常乐意成为我小说中的女主角。而我,就像一个耍赖的孩子,而不是一个作家。 我脑海中浮现的故事,有精致的妆容、金色的假发、飞荡的秋千和双重的标准。从很多角度来说,这绝对是一个虚构的故事。在哲学中,虚构叙述是“解决一个问题的辅助性手段”。我的问题是:我们家有很多秘密,我都不知从何说起。金钱只是其中之一。 虽然,我和母亲十分亲密,但有时,我又觉得她相当神秘,部分原因在于我父亲。对于父亲而言,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神秘的人。同时,他却声称,他知道与她有关的每一个细节。 我听到他说:“你母亲不知道什么是分寸,不知道花钱的分寸,也不知道进食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