窑上湾:金陵漕运录

霂子已
第1章 是我,非我 大明,天启五年。 七月半。 窑湾,吴家大院,官分两道。 左边清一色蓝红大褂,唯首者头顶镂花金,练雀补子服是窑湾县令。 右侧清一色墨缎锦袍,侧首者无所饰物,唯腰间挂一“夜”字腰牌,持刀,神色肃穆。正是夜不收军斥候松静舜。 清晨的光,透过阴沉的气压,从吴家楼阁高窗折入。 崩断散乱的琴弦和散乱的税收残账中央,正是吴家大院的家主吴仁杰,此刻他双手背过,被绳索束在太师椅后,肤白如纸,目浊,唇角却扯调起来,诡异笑着昂脖,颈处张开的数“口”,露出“寸寸白牙”,似唇齿乱飞,又若厉鬼啃食。 靠近了,却分明是—— 被谁用索勒断了脖颈,道道伤深均见骨。 吴家下人跪在门前,低呼着:“青天大老爷明察!小的们真是一起合力撞开的门啊……” 张班头检完门窗木栓后,小心对县老爷行礼禀告:“回大人,屋内门窗确实全部封闭,唯门栓是被用强外力所撞……与他们的证词,对得上!”说得后背汗毛耸立,头冒冷汗。 正因“对得上”才要命。 房屋密闭,吴老爷被反剪着手绑后杀死,下人们说的若对得上,那是凶手凭空消失,还是,那被绑起来的吴老爷是自戕? 县令脸色不比坐在太师椅上的死人脸色好到哪里。 他下意识看了眼院内那群前来查账的“夜不收”,又低头。 旁侧县尉忽然给了班头一脚—— “混账,脑子都不转的东西!” 县尉壮大胆子指那群家仆,“事发吴家,定是这些刁奴先撞坏门栓,再制造出撞开门假象,舆图逃税则个,还不把这几个捆了,给夜大人们带走,严加审讯!去啊!”说后,又补一脚。 张班头顾不得拍拍土,忙点头称是,可众人亦急了。 他们不晓得什么是夜大人,只忍不住大喊冤枉,更有人颤声高喊:“昨夜……昨夜可是七月半,鬼门关大开的日子啊!大人,这会不会是……阴魂索命?” 那人讲到此处,众人像回过神,脸上纷纷露出惊恐之色,七嘴八舌起来:“是啊!这怪得很!您看,老爷喉管都被割开了,可这地上,哪有血啊?” “任凭是杀猪宰鸡,也该血流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