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德哥尔摩情法

王约翰
一 四十岁生日的那天晚上,陈廖照例找他唯一的朋友刘小山到家里喝酒。电话声中,陈廖的语气有些奇怪,是三分自嘲、三分兴奋、三分悲伤的混合语气,这对做了十年“活死人”的陈廖来说,显然是有大事发生的预兆。也正因如此,媳妇儿的担忧也更深了一层,特意为刘小山穿上了脏外套、破皮鞋,同时取发泥在他头顶洗牌似的揉搓一番,最终给乔装成了丐帮弟子的模样。临别时,她把玩游戏的儿子从屋里薅出来,提溜着儿子的后脖颈,送刘小山到门口,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苦涩之情涌上眉间。“跟爸爸说,千万别留在那儿过夜,你是个有老婆有儿子的正常男人。”儿子对此仪式早已厌烦,直抒胸臆地来了一句:“爸,保住菊花!” 对于媳妇儿的神经过敏,刘小山嘻嘻哈哈地深表理解。在旁人眼里,陈廖就是魑魅魍魉一样的存在:蓬头垢面,沉默寡言,神出鬼没,离群索居。在他的生活圈中,就只有刘小山和一只叫“小碗儿”的十岁老母猫。最关键的是,他十年没谈过女朋友,四十岁了仍然单身,这样一个怪人,总如幽灵似的在你老公身边徘徊,任谁都难免精神紧张,一看到本市新闻中出现了变态罪案,眼前就自动浮现出陈廖那张阴郁邋遢的脸。但是刘小山了解,陈廖哪是什么异装癖、老同志呢?他变成今天这副死相,完全是因为忘不了赵婉。用陈廖自己的话说,“我和她一起生活了五年,吃饭、拉屎、睡觉、做爱都在一起。我们的体液都融在一起了,我的呼吸里有她的细菌,她的呼吸里有我的细菌。我的意思你明白吗?就是,我的身体被她改变了”。 “就是你俩合体啦。” “对对对,就是我们合体了,合二为一了……然而这种变化最坑人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儿吗?要等到分手后你才能感觉到。你才感觉到你变了,你说话里有她的语气,你买东西的时候有她的眼光,你吃饭的时候有她的口味。你哭、你笑、你悲、你喜,你的习惯,你生活中的一切,到处都有她的影子。她已经长进我心里了,一寸一寸地长起来了,像种子发芽长成树苗再长成大树一样,血和肉都连在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