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

明蕴
一 一九四一。上海。濯因一动不动立在沧州饭店对面建筑的天台上,在厚实墙体的掩护下,狙击枪分毫不差地瞄准了饭店三楼舞厅里的一个人影。 细而密的飞雪簌簌扑刮着她的脸颊。这年的第一场冬雪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一个小时前,濯因接到上级书生的最后一道指示,要她抢在叛徒朱河和代号为“琥珀”的秘密情报员接头之前,将这个出卖同志的叛徒击杀在静安寺路的沧州饭店里。 书生嘱咐好一切之后就推了濯因一把,厉声说,快走! 濯因没有动。在灰蒙蒙的玻璃里,她几乎可以看到不远街口的地方,日本人的篷布卡车正向这里徐徐驶来。 濯因心里跳得厉害。她说,现在一起走还来得及。 米店已经暴露,今天你我二人只能活一个。书生说完,便一把扯过濯因的袖子,将人用力推搡到后门。书生说,我留下,就是要让日本人的搜查到此为止。 书生顿了顿,又说,我知道只有你才有能力除掉叛徒。走! 濯因从后门小径逃脱的时候,一道撕裂天空的巨响在身后炸开。整洁干净的米店一瞬间变成废墟,滚滚浓烟从黑洞洞门窗的空档里面腾越而出。 濯因用力抹一把眼泪,说,书生,我替你报仇。 现在,她又觉得眼睛里有些湿润了。纷纷扬扬的雪沫粘落在睫毛上,迷在眼前。濯因使劲眨了下眼,然后在整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刻,扣下扳机。 子弹在空中滑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击穿沧州饭店舞厅的落地玻璃,钻进朱河坚硬的头颅。但是濯因没有耽搁,她飞快地将狙击枪拆解收好,然后沿着消防通道向下跑去。 濯因没有功夫去思考更多,但是她知道朱河此时必然已经死亡,琥珀见此变故也必然会立即离开。濯因于是稍稍松一口气。她是组织留在上海的狙击手,参与执行了大大小小的内部锄奸任务,几乎无一失手。濯因心想,她现在已经完成了书生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接下来,她将尽快赶到沧州饭店,赶在工部局警务与日本人到来之前,想办法从朱河的身上拿走接头信物:一枚琥珀戒指。 舞厅里死了人,此刻已经是混乱一片。在此起彼伏的叫喊与冲撞里,濯因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