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我的妈妈 1885—1956 给我猜个谜 1 四十七年，他们已经结婚四十七年了。不息的争吵，那盘根错节的根源有多深，无从判断——只有事到如今，他们无须再因照顾他人的需求而捆绑束缚，那根源才可见地膨胀，撑裂两人之间的地面，甚至让他们早已长大成人的孩子都大为震惊。 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汉娜抱怨道。 好像咱小时候他们吵得还不够似的，保罗说。 可怜的妈妈，可怜的爸爸。他们都很伤心吧，薇薇说，他们日子一直过得不富裕；至少到老了该享享福吧。 让他俩别闹了，萨米坚持道，告诉他俩：都多大年纪了还搞这出，都到现在了有什么不能忍的。 莱尼给克拉拉写信：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还有什么能把他俩拆开呢？ 有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 他双手都有关节炎，工作也不稳定，时有时无。穷了一辈子，再没有气力外出奔波。他难以抑制心中的欲望：告别养家糊口的责任，不再为钱的事操心；自由自在，无忧无虑，能不以家底薄厚论成功，且自己尚存的精力还能有点用处。 有个法子。他们可以把房子卖了，拿着钱去专为老年人合作筹办的养老院。集体生活多幸福，况且他在会里不也算个小领导吗，早就参与过组织、筹募，而且还是受托人？ 可她——不这么想。 “我们要这些东西干吗？”她的助听器音量调小了，吸尘器又在尖鸣，所以他提高了分贝：“五个房间。”（她把沙发推到一边，走到屋子的角落）“还有家具。”（她铺平了地毯）“还铺了地板，买了桌子。你倒是告诉我，我们要这些做什么？”能趁机大喊大叫，他反倒有些庆幸。 “因为我习惯了。” “因为你习惯。这算理由吗，惜字如金太太？能习惯，就能不习惯！” “我忍受的‘不习惯’已经够多了……这下说明白了吗？”她关了吸尘器，以便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快我们就只需要住在一个小盒里，没有窗户，没有家具，什么都不用干，只有蛆虫忙着干活。现在呢，我就想要个房间……咋咋呼呼，乱发脾气，就像你现在这样，你恐怕会更快住进‘小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