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桥一年
邱不苑
前言
我要离婚了。我收到剑桥录取通知书了。
该从哪里写起呢?这是一个短暂又漫长的故事。这两件事几乎同时发生在几年前的冬天,并列在一起,只要稍微调换述说它们的顺序,给人的感受和逻辑联想就完全不同。但它们在现实中发生的顺序,的确如上所述,看起来像是“恭喜迎来人生新篇章”的样子。
但它是一个爽文故事吗?或者说,我希望它只是一个爽文故事吗?
在剑桥这一年里,我好像学会了在时间里旅行——每一个瞬间里,都有交缠着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收到剑桥的录取邮件这件事,在我的人生里只占据一毫秒的尺度;但为了这一毫秒,我走过了两年,甚至十年、二十年。而我的剑桥一年,它在我身体里展开的经验,连接了我的过往、当下,也悄悄改变了我的未来。
亲爱的读者,我恳请你将接下来要看到的这个故事,当成一个钻进文字世界里方可寻求庇护的难民的呓语。我并非试图通过写作来进行道德审判,只想给自己长久的创伤感找一个归宿,记录下一个曾在关系的无力感中挣扎的女性逐渐找回力量的旅程。于我而言,它是一部女性漫长又跌撞的成长史,一场在千疮百孔的情感遗迹上的挖掘,一段挖出那些长久被忽视和压抑的情绪和需求,然后强迫自己正视它们的旅程。它们当然是真实的,然而,它们的真实性根植于我作为个体的感受——正如不可避免被卷入我的故事中的其他角色,可能也有属于他们各自的真实。个体主观的真实,情绪与感受的真实,都是真实的一种,它们与所谓的客观真实相比,并不更低劣一等。只是我更幸运,在此时此刻,拥有了书写和讲述它的权力。
过去的三十年里,有很多人鼓励我,一定要坚持写下去;也有一些人忿忿告知甚至是威胁说,你不要再写了(尤其我曾是一名记者)。我因此知道,写作本身是一种特权,也是一种赋权。然而历史上,掌握书写的人往往是男性。作为一名女性写作者,我自觉或不自觉地,就像弗吉尼亚·伍尔夫所写的,“始终希望去改变那已经确立的价值观念——赋予对男人来说似乎不屑一顾的事物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