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流水知道的事
时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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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我本科毕业,违背母亲的意愿,拒绝了在小城机关单位的工作,毅然决然地来到江枫镇做一名镇上中学的老师。那年,我22岁。
江枫镇是在长江下游的一个古镇,典型的水乡,据说已经有了数千年的历史。20年前摇橹荡舟还不太多见,现在已经开发出了景区,反而多了起来。自然就有一二村妇打扮,从桥头桥尾咿咿呀呀地唱着,吴侬软语,那种是按时计费的,自然不能和曾经的相比较。
水上漂浮的莲叶像是万年前就在这儿,和水一起共生共长,因为它们和周遭的风景是不可分割的一体。而桥却将这水域点染了俗世的气息,在这片自然造化中添了人的味道。废名小说《桥》中,程小林过了桥站在这边看它还是20年前的样子,于是他说:“这个桥我并没有过。”桥似乎总是连接此和彼,生和死,仙与俗的通道。无论是横跨水域的长桥,还是三步一停留的小桥,或那种大小适中的清风桥,人立其上,既有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慷慨,亦有临水汲泉,浇花煮茶的雅致。
桥底蓦然出现一丛深红色的花,和青石的色泽相映成趣。两岸的人家保持了生活的缓慢节奏,今天也并无二致,一到晚上7、8点钟就闭灯歇火了,各色店铺也开始打烊,只留下流水发出魅惑的响声。
这样的夜晚,哪家老太太快断气了;没做完作业的孩子思忖着几点起床拿课代表的作业观摩一下;丧失了激情的中年夫妻背对背睡着,一侧呼噜声一侧叹息声。所有的一切都被埋没在这样的夜里,只有流水的耳朵听见了。
而我喜欢的是这么一副场景,青石板小路上奔跑着放学的儿童,扯着鲜红颜色的风筝,嘴里念叨着:
月亮月亮粑粑,照见照见他家。
他家有个奶奶,奶奶出来梳头,里面呆个黄牛,
黄牛出来饮水,里面蹲个小鬼,
小鬼出来打仗,里面蹲个和尚……
这种稚嫩的声音随后被一阵嬉笑声覆盖,映入眼帘的是一群骑自行车的中学生,多半是短裤,脏兮兮的凉鞋,稍显黝黑的脸上露出洁白的牙齿。洗得发黄的白色T恤被风刮得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飘飘忽忽。他们放开双手拥抱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