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柜里的吹陶人
崔承铭
这个夏天高温已到42度,但是官方咬死不承认,所以整个城市仍然继续在热伏下运作。公交车就像一团火随时就要燃起来,两旁难以蔽日的新栽树木萎靡不振,也要燃起来了。
高楼下,也要燃起来的各类商场仍旧继续着他们年复一年的大促销活动,总有那么几个辍学的女孩子打扮得乱七八糟,拿着手拍打得啪啪响,或者把复印得乱七八糟的宣传单塞向你手里。
向黎明没有接过身旁满脸假笑的女孩递出的传单。他不需要,他什么都不需要,他撑着伞,背了一个小的斜挎包,在烈日下匆匆走过商业广场。
他必须在这个时候从家里出来,必须,因为医院血透室不等任何人迟到,晚了就只有减少透析时间。要到正午的12点之前,向黎明觉得自己像一只苍蝇追逐着被运送的一车屎往前赶。本来公交车最多20分钟就到的,可是前两天发生的公交自燃没有人愿意坐了,向黎明也不坐,一个人坐在随时打算自燃的公交车里,傻得就跟寻死一样。
向黎明每隔一天就穿行在这42度的空气里,有时候走得慢,有时候走得很快,有时候一眼看去他就是一个病人,走得有气无力,有时候看上去他也像个活泼的年轻人。这些都跟当天透析是否舒服有关。
他今年36岁,因为肾衰竭,他要靠血液净化维持生命,如果没有条件换肾的话。
他从已经垮掉的单位病退几年了,在社保上拿着最低的生活费,他未婚,父母在郊县农村,有一个嫁出来的姐姐随时过来照顾他一下,并且在这个城市给他租下一个小房间。他一日三餐自理,不定时的。
向黎明是我同班同学,我们初中那会儿虽为同学却甚少交往,但是他让大家都记得他,因为他长相怪,其实就是丑陋的意思了,头尖耳大,眼小嘴阔,头发也稀疏,个子矮小瘦弱,常被壮一些的同学欺负,成绩差当然也不会让老师所关注。但是他写诗歌,印象中有些诗歌的确写得不错,被我们同年级的部分女生传阅过。
初中毕业,小县城的中学从来没什么升学率,大部分学生就渺无音讯消失了,向黎明也如同这般消失了。
去年我离婚,今年才从省城又回到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