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旧雪
SDP
【卷一】 楔子:残纸如命
第一章:缝书,亦是缝人
大魏,永安三年,冬至。
京城的雪下得格外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要将这世道里的脏污都盖个严严实实。可雪盖得住烂泥,却盖不住这城里烂透了的根。
南巷深处,“回春堂”的门板早已斑驳,被狂风吹得“吱呀”作响。这声音在常人听来不过是风雪夜的背景,但在沈却耳中,却好似有人拿着生锈的铁片,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他的耳膜,酸涩刺耳,直钻脑髓。他甚至能听出门轴处那根铁钉松了半寸,风从缝隙里灌进去时发出的尖啸,像极了当年某个同袍咽气前最后一声嘶鸣。
屋内光线昏暗,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陈纸霉味和浆糊的清香。这两种味道混在一起,于旁人而言或许只是破旧老屋的陈腐气,于沈却而言,却是这世上为数不多能让他的神经松弛下来的东西。
沈却裹着两层厚厚的旧棉袍,头上戴着个填满了丝絮的厚耳包,整个人缩得像只鹌鹑。他正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把棕刷,正在给一本虫蛀严重的《南华经》做修复。
炭盆里的红萝炭偶尔“噼啪”爆裂一声,沈却拿着刷子的手便极细微地抖一下,眉头锁紧,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嘶气声。太吵了,这世界太吵了。
炭火的炸裂、木料的收缩、远处街巷里传来的犬吠和梆子声,甚至头顶房梁上那只冬眠僵死的虫豸体内微弱的体液流动——所有声音都像是有人拿着锥子,一下一下地往他太阳穴里凿。
所以他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不是怕冷,是怕声音。
案上摊开的《南华经》第三十六页,已经被虫蛀得像筛子一样。他今晚要补的,就是这一页。
先用细毛笔蘸了提前调试好的小麦淀粉浆糊,在破损处的边缘轻轻涂上一圈,薄得像一层露水,多一分则会溢胶,少一分则粘不牢。这是火候,是分寸,是十几年日复一日养出来的手感。
补纸是三天前就已经染好的。他从一堆竹纸里翻出了最接近原书颜色和厚度的那张,用赭石和槐黄反复调色,浸染三四遍,晾干,熨平,放在补纸匣里“养”着,等它慢慢适应这片空间里的温湿,变得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