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悲歌1:精致利己者王衍创伤铸盾
日高日上
第1章:刑场衣血
第一节·赴市
深秋的洛阳,风硬如刀。
西市口,枯叶卷地,沙沙作响。天际灰蒙蒙一片,像蒙了层脏旧的麻布。街边槐树光秃秃的,枝杈刺向天空,如无数根干枯的手指。
王衍站在父亲身侧,小手被攥得发疼。
他才六岁,身量未足,却已生得眉目清秀、肤白如玉。站在灰扑扑的人群中,如一块未经雕琢的玉胚,格外醒目。路人偶尔瞥他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因为他们看见了更刺眼的东西。
刑场。
高台搭在市口正中,木板被血浸成黑褐色。台上立着一根木桩,桩顶有铁环,铁环上垂着粗麻绳。台下围了数百人,有贩夫、走卒、乞丐,也有宽袍缓带的士人。没有人大声说话,只有窃窃私语如虫鸣。
“刘大人……真要被杀?”
“谏言得罪了那一位,还能活?”
“听说他得罪了杨骏……”
“他是太傅的人……”
“可惜了,听说他学问好,人也刚直……”
“刚直?刚直就是死。”
王衍听不太懂这些对话,但他听懂了一个字——死。
他抬头看父亲。父亲面无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微微发颤。那不是冷,是恐惧。王衍从未见过父亲如此。在王家宅院里,父亲总是从容不迫,执麈尾、谈老庄,宾客满座时哈哈大笑。而今,父亲像个木偶,僵立在人流中,只死死攥着他的手。
“爹……”王衍轻声唤。
“别出声。”父亲没低头,声音压得极低,“看着,记住。”
记住什么?王衍没敢问。
人群忽然骚动。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刺耳声响——哗啦、哗啦、哗啦——像蛇在爬行。那声音越来越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窄道。王衍踮起脚,从大人们的腰间缝隙望过去。
他看见了。
一个穿囚衣的中年男子,披头散发,赤着脚,双手双脚都锁着铁链。两个兵卒一左一右架着他,连推带拽,往刑台方向拖行。囚衣上沾着泥土和暗褐色的渍迹——那是干涸的血。
王衍认出了那张脸。
刘伯父。
上个月,刘伯父还来过王家。那时候他穿着锦袍,戴着高冠,在宴席上与父亲辩论“圣人有无喜怒哀乐”。他说得激动时,拍案而起,满座喝彩。王衍坐在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