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悲歌2:精致利己者王衍清谈为甲

日高日上
第1章:宗主临座 第一节·洛水之会 太康四年,暮春。 洛阳城外,洛水之滨。 这一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洛水澄碧如练,缓缓东流,水面上浮着几片落花,打着旋儿,悠悠荡荡。两岸垂柳依依,柳絮飘飞如雪,落在水面上,被涟漪推着聚散离合。远处邙山如黛,山腰有薄雾缭绕,像披了一层轻纱。 一年一度的洛水清谈雅集,今日开场。 这是太康年间最大的士林盛会。从洛阳、许昌、邺城、长安赶来的名士不下三百人,加上随从、仆役、围观者,足有千余众。沿河两岸搭起了数十座凉棚,青布为顶,竹木为架,棚下铺蒲席、设漆案,案上摆满时令瓜果、蜜饯、糕饼、清酒。 空气中弥漫着酒香、果香、熏香,混着河水的腥味和青草的气息。人声鼎沸,笑语喧阗,偶尔有人抚琴,琴声被风吹散,听不真切。 最中央的一座凉棚,最大,最高,位置最好——正对洛水,视野开阔,微风徐来。棚下只设一席、一案、一椅。案上放着一柄麈尾,玉柄莹白,麈毛如雪。 那是王衍的座位。 此刻,王衍还未到。棚下空着,四周却已围满了人。名士们三三两两,或站或坐,目光不时瞟向那座空棚,窃窃私语。 “夷甫兄今日会来吗?” “自然要来。洛水之会,他不来,还算什么盛会?” “听说他最近闭门读书,不见外客。” “那是推托。他是清谈宗主,岂能久不出山?” 议论声中,有人忽然低声道:“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如摩西分海。 王衍缓步走来。 他二十三岁了。 五年过去,他从一个弱冠少年,长成了真正的“玉人”。身量修长,肩背挺括,宽袍缓带,飘飘欲仙。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绢质深衣,领口袖口镶着银灰色的云纹带,腰间束一条青丝绦,佩一枚古玉——是一块羊脂白玉,雕成螭虎形,温润如脂,在他腰间轻轻晃动。 头发束成高髻,用一根羊脂玉簪固定,余发披在肩上,黑如鸦羽,光可鉴人。肤白如玉,眉目如画,鼻梁高挺,唇若涂朱。阳光落在身上,仿佛给他镀了一层金边。 他手里握着那柄玉柄麈尾。麈尾以白玉为柄,柄头雕螭虎,栩栩如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