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评的抵达
韩松刚
“人”的辩证法
——从《平原》到《欢迎来到人间》
人和世界一样,都是矛盾的集合体。人的一生,矛盾重重,而这也显示了人作为一种存在的复杂性。人是自然的,又是现实的,自然意味着自由,现实则包含着身不由己;人是历史的,又是未来的,没有人能摆脱历史的负重和阴影,而幸运的是,人总还有远眺未来的权利;人是理性的,又是感性的,理性便多了规矩和边界,感性则是对规矩的扬弃和对边界的突围;人是有限的,又是无限的,肉体的消亡从来都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而一种精神的永恒,也为喟叹中的人们所憧憬。就是在这种肯定——否定——再否定的超越过程中,人充分彰显了其自身的辩证发展,或者说,正是立足于人的这些矛盾性,同时又建立在对人的复杂性的理解之上,辩证法才全面地敞开其真实意义,并显示出它自身的魅力。
毕飞宇的小说,哲学气质很浓。这种哲学气质体现在很多方面,比如语言的哲理性、表达的形而上,以及叙事中那种强烈的思辨力。毕飞宇的小说是辩证的,辩证的思维,辩证的生命,辩证的人性,由此使得他小说的哲学气质得以充实而丰富地展开。但小说家说到底不是哲学家,因此,他着意的并不是思辨的快感,也不是平衡的艺术,至少说首先不是这些问题,而是看待和理解这个世界的方式,以及这个方式之下,和“人”有关的一切。因此,在毕飞宇的小说中,辩证法不仅仅是一种哲学观,或者说,不单单是一种哲学思维,更是人之为人的一种本性和本质的思考。
本文拟以《平原》《推拿》《欢迎来到人间》三部长篇小说为例,来探讨毕飞宇小说创作中对于“人”的探寻、“人”的表现和“人”的追问。可以说,从《平原》到《推拿》,再到《欢迎来到人间》,毕飞宇为我们描述了一条幽微而渐变的思想曲线。《平原》是在历史中寻找一种思想,是写人在历史和权力中的“善”和“恶”、“可能”和“不可能”;《推拿》是试图在现实中谋求一条出路,写人在社会和金钱中的“奋进”和“挣扎”、“卑微”和“尊严”;《欢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