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也同样孤独
[澳]王慧珊
致父母:罗伯特(Robert)和桑德拉(Sandra)
此生,
你们已竭尽所能;
以自己独特的方式,
成为温暖人间的超级英雄。 前言
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始终无法将鼠标挪向回收站的那个图标上,怎么也删不掉那条TikTok(抖音海外版)视频。我被网友揭穿了,顿感面红耳赤,羞愧感如潮水般漫过全身。事情是这样的:我在互联网上上传了一个视频,讲述自己第一次学会说“对不起”的故事,这是我在一个亚裔家庭里的成长经历。在这样的家庭里,没有人会用“对不起”这个词。这个视频的重点在于:直到19岁,我才学会真诚地、不带讥讽之意地说出“对不起”这3个字——人生最好的导师,往往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这个故事本该充满励志色彩,然而,没想到却被自己的过往反噬。我感觉自己就是一个骗子,感觉自己的真面目被揭穿了。
一个年轻人在我的视频下发布了一条评论:“2015年,你来我们店里,曾冲着我大吼大叫,我工作了6年,从未遇到过像你这样态度恶劣的顾客。”我慌忙点开他的照片墙(Instagram)主页,发送了好友申请,这样至少可以给他发语音道歉。随即我便删除了那个视频。此刻的我恨不能变成一粒尘埃,消失在这个世界中。羞耻感如滴入清水中的墨汁,顺着血管蔓延,瞬间浸入骨髓。那个曾被我厌弃的自己又如鬼魂附体一般开始折磨我。恍惚间,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巴厘岛的婚前单身派对上被表妹建群吐槽的女孩;那个在高中时代交不到朋友,在职场中茫然自失、让同事们避之不及的女孩;那个从未感受过他人的爱,因此也不懂得如何爱他人的女孩。
我强迫自己停止胡思乱想。心理医生曾对我说过,灾难化思维是对创伤的一种应激反应,即无论证据是否确凿,总会对事情直接得出最糟糕的结论。我深吸了一口气,想到过去我在人际关系方面所做的自我疗愈与研究,颤抖的手这才渐渐平稳。我给那个年轻人发了一条语音信息,向他郑重道歉。这时,我听见脑海里有个声音说:“以前的你简直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