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失魂人 淳熙十四年，临安。 三月的风裹着西湖的水汽，吹过御街两侧的酒旗茶幡。 街市上人声鼎沸，正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辰。 京畿提刑司衙门却一片肃杀。 “咚——咚——咚——” 鼓声急促，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堂下跪着一个男人。 他约莫三十出头的年纪，脸庞瘦削，颧骨突出，眼窝深陷，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衫上满是墨渍。 披散的头发半遮着脸，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株被风雨摧折后勉强立着的枯竹。 他叫岳长庚。 这个名字，提刑司上下没有不认识的。 “升堂——” 衙役的吆喝声拖得老长，两侧的皂班排开，水火棍“咚”地杵地，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堂里回荡。 季明仪从后堂踱出，在明堂正中的太师椅上落座。 他今年五十有七，鬓发斑白，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般，一双三角眼半眯着，居高临下地睨着堂下跪着的人。 讼师站在岳长庚身侧，拱手行礼：“季宪台，告状人岳长庚已到，这是状词。” 季明仪没接。 他接过身旁侍卫递来的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道：“岳长庚，你今年第几次来了？” 岳长庚伏在地上，声音低沉却坚定：“回季宪台，草民也不知第几次了。只是草民妻子被杀一案，十年未结，草民……” “十年。”季明仪放下茶盏，语气像是叹了一记，“你也知道十年了。十年间你来我提刑司多少次了？十三次？还是十四次？你当本官是替你保管状词的库房么？” 堂上响起几声低笑，很快被压了下去。 讼师连忙道：“季宪台，我的当事人虽然多次上诉，但每一次都有新的证据提交。这一次，他回忆起当晚那第二名刺客……” “又来了。”季明仪打断他，“十年来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话，还有一名刺客。本官问你，这人姓甚名谁？何方人氏？高矮胖瘦？你若是说得出一二，本官便替你行文海捕。” 岳长庚的身子微微发颤：“草民……草民当时被他从背后击晕，只看到一道黑影翻墙而去。但他的眼睛，草民记得他的眼睛——” “眼睛？”季明仪嗤了一声，“临安城多少人？大宋多少人？你让本官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