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来散

昼雨
章一:青鹤 1 裴芷芬死得很突然,灶台上的老鸭炖虫草煨到刚刚好,她想从橱架上抽只汤匙试试味,身子一倾,便直挺挺地倒了地,没等送到医院,人就咽了气。 虫草是她几年前从路边摊上买来的,挤在人堆里挑挑拣拣大半天,像拾了宝贝一样捧回家,见着在灯下读剧本的青鹤,一时难掩得意,连声调都提高了几分。 “可算被我碰着了,你猜我买了什么?” “成天尽买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青鹤头也没抬,没好气地答了一句。 “什么乌七八糟,这是虫草,冬虫夏草你懂不懂?” 她凑近身来,就着灯光拿手拨弄起那些晦暗的虫体,“看看,这一只只的多饱满,多壮实,老板说了,这虫草可以炖鸡炖排骨,还可以煮水当茶喝,滋补身体,防病抗老,效果最好。” “要喝你自己喝,我不喝。” “谁求着请着让你喝了?” “什么东西都往肚里塞,没病也迟早喝出病。” “喝出病了多好,岂不是正合了你的意?” “我可不敢,你别乱泼脏水。” 三言两语,交流就断了线。裴芷芬系紧装虫草的塑料袋袋口,一边故意弄出很大声响,一边斜睨几眼青鹤手中的剧本。 “台词都捞不上几句,还看什么看?” “看不看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来管!” 像一场漫长到没有尽头的战争,交火双方争先恐后地互撂狠话,唯恐迟了一步落了下风。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几乎成为数十年来青鹤和她的母亲裴芷芬之间唯一的沟通方式,战线拉得太长,彼此都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裴芷芬死那日,隔着秋分差得不远,白露降,寒蝉鸣,一夜泠风急雨催得满街银杏黄。她像是心血来潮一般,赶早从菜市买了只老鸭宰杀干净,去药铺抓了些黄芪和当归,又翻箱倒柜找出搁置了好几年的虫草,折出几根,一股脑炖上。青鹤睡得迷糊,恍恍惚惚望见她倚在厨灶间,一道日光透进来,将她大半边脸抹得惨白。 领回她的骨灰之后,青鹤才真正意识到她已经消失了,连不大的屋,都变得空空荡荡,静得吓人。有时候半夜起身喝口凉水,咕噜咕噜的吞咽声都被放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理应落得清静,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