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文学史案

严迪昌
不傍古人著心史——严迪昌先生《清代文学史案》导读 马大勇 遥想1994年春,我从某出版社偶然得到一份先师严迪昌先生《清诗史》的初排稿。虽然其上鲁鱼亥豕,舛错极多,仍一气读完并呈先生绝句数首,其一末二句云:“不傍古人著心史,魂惊此编三十年。”彼时年方弱冠,童子何知,特一时感慨尔。九年后,先生自己亦成古人,又二十年,先师遗著《清代文学史案》出版计划正式启动。重又捧读先生手稿,看到那些熟悉的清峻峭拔字迹,百丈心澜,跌宕难休。因多年前写过一两篇总结先生学术理路之小文,诸同门委托我执笔为本书“导读”,推辞不获,只能抄撮旧作,略益以刻下之读后感,聊充引喤。 一 严迪昌先生(1936—2003),原籍浙江镇海,出身于上海一工人家庭,自幼家境寒苦,赖一姊为小学作佣工易取读书资格,加之自修,得不废学业。1950年考入铁路职工子弟补习学校,两年后复考取私立上海培光中学,1955年以入学最高分考取南京大学中文系,师从胡小石、方光焘、陈钟凡、汪辟疆、罗根泽、陈瘦竹、王气中、洪诚、黄淬伯、葛毅卿、管雄、戚法仁诸先生受业,虽时世动荡,无多亲炙缘,却已初步显露其独立不倚的思想个性。1958年秋冬之际,于当时大谈特谈“厚今薄古”的潮流中,先生乃以笔名在哈尔滨的《北方》月刊发表首篇学术随笔,指出“今固应厚,而古亦不可薄”,实无异于高唱反调。 托“根红苗正”的工人“家庭出身”之福,先生侥幸逃过“右派”劫数,却仍背负“白专标兵”恶谥被“发配”至江头海角的南通师范专科学校任教。此后数年间,赖校长赵景桓女士之爱护读书种子,得多读书写作以慰荒寒心境。1961年在《文汇报》《雨花》相继刊出《读苏轼〈石钟山记〉随感》《谈精思》《识才胆力》等文章,1962年11期《江海学刊》发表《清代江苏诗人沈谨学》之文,文不长,仅三数千字,乃颇多精思,先生自称为“古代诗歌学术研究之发端”,并进一步阐释道:“自觉不自觉地确立了日后专注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