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瓷话:中国古陶瓷的文化解读

彭善国
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重大项目 (编号:22JJD780007) 吉林大学考古学院“十四五”标志性成果支持计划资助 引言 瓷器是古代中国的伟大发明之一。不过,古人似乎并没有把这项发明太当回事儿,他们留下的文字记载,和瓷器相关的可真不多——胼手胝足的制瓷工匠没功夫记录它,文人墨客没兴趣记录它——以至于瓷器出现的时间等陶瓷史上的重大问题,往往要靠考古工作者依据出土文物来解决。 记载的稀少,使得存世文献愈加可贵;记载的片鳞半爪,又给了后人的解读以相当模糊的空间。大文豪苏东坡的《试院煎茶》诗,记了一句“定州花瓷琢红玉”,留下一桩陶瓷史的公案:到底是定窑白瓷呢,红瓷呢,还是可作别的解读呢?又比如,北宋晚期享誉禅林的诗僧惠洪,在他的一首诗中说“点茶三昧须饶汝”,今人有把“饶汝”解释为景德镇瓷器和汝窑瓷器的。这是文本的误读,还是北宋汝瓷文献的新发现呢?与后周世宗柴荣联系在一起的谜一样的柴窑,是否会有在开封的蛛丝马迹呢? “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李清照的《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是广为传颂的名作。词句中“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的玉枕,经常被指为景德镇窑烧造的青白瓷枕。其实宋代既有真正的玉质枕头,烧造瓷枕的窑场也不止景德镇一处——说不定易安居士的枕头,是“巩人作枕坚且青”的“碧瓷枕”呢。说《醉花阴》里的枕头就是青白瓷,大概是视一般为特殊,把宋人的文学化描述,当作了具体的事物。 长沙窑的高温釉上彩瓷,是唐代瓷器装饰的一朵奇葩,它上面的花花草草,唐人有没有记录过呢?刘言史《与孟郊洛北野泉上煎茶》诗中写到“湘瓷泛轻花”,既有湘瓷又有花,不由得让人把它和长沙窑彩瓷作联系。然而在唐人语境里,“轻花”是指煎茶时茶汤表面的浮沫——飘飘然像轻盈的枣花一样,故云轻花——它和瓷器的花纹风马牛不相及。 当然,古人关于瓷器的记载,有不少还是相当明确而靠谱的。司马光在叠石溪的瓷窑畔购买别墅,他的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