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德尼
嫣虫
在西德尼
飞机忽然开始失控,以极快的速度从万米高空直坠。我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耳朵里传来巨大的痛楚。一种强烈的撕扯正从耳后向腮间迸裂,在以往的飞行中,我从未有过如此剧烈的不适。从一万一千米到海拔三千米,我的右耳止不住的耳鸣,听不见任何别的声音。某一刻,我只觉耳道像是要溢出什么东西,伸手一摸却并不见血。空姐见我大张着嘴在座椅上摇晃,忙投来关怀的视线。我意识到这是正常降落,捂着脸回避了她。窗外的海面上插满了风力发电的扇叶。
这片海明显与歌剧院前的海大不相同,虽然它们都是太平洋。昨天的同一时间,我和禾还坐在通往达令港的轮渡前端。在离开月神公园后,她抓着围栏站了起来,高楼在她飞起的发间朦胧,海与天几乎是同一颜色。“你看。”她指着港口那几栋看过很多遍的建筑:“从这个角度看是不是很不一样?”
我也顺势站起身来,随着船只逼近,高楼上确实呈现出许多颜色。以前我以为那些建筑都是统一的黑墨玻璃,而现在看去却发现上面分了不同颜色。左红右橙,中间则是荧光绿。一阵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中溢散,我连忙抓住手机,对着那些楼又拍下许多照片。旁边的中年白男被这边的阵仗惊动,忙放下一直在玩的平板,从转角处拉出一个男孩。“你看,你经常忽视的风景,在别人眼中却可能是不一样的新奇。”
我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无奈朝他们笑笑。明天开始我就会离开这里,或许永远都不再回来,他们只以为我是寻常游客,但我想留住的,却是那些即将逝去甚至早已逝去的东西。
想到这里,我的视线又开始恍惚,一种更大的痛苦袭来,顷刻间便麻痹了耳道的痛感。我并不想以这种方式对抗不适,但记忆就是源源不断。我想要高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我于一年之前来到西德尼留学。这里的生活其实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在认识禾前,我一直都持这种看法。人们来自天南海北,观念大不相同,只能维持基本的礼仪,一旦深入,便很难真的认同他人。时间一久,人也就懒得应对那些客套。我宁愿一个人看短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