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虫

江南山阴
我住在这城里不起眼的一条巷子,这巷子没有名字,来找我的人总是找不着,他们兜来兜去,好歹敲对了我的门。我打开门一看,男人们满脸的煞气,却又红着眼,我不问姓名,我提了木箱跟他们去。 箱子里是我吃饭的家伙,也不过是些粗大的针和结实的线。遇到有人问我做什么营生,我说我是个裁缝。 早年我是个做衣服的裁缝,做得最好的是马褂,妥帖、精神。做得好,邻近的大户人家都来找我做,后来跟某户的少奶奶有了牵扯不清的关系,只好跑走,荒山路上遇到来杀我的家丁,我只好把他给杀了。我晚上做梦,梦到我身下的女人,梦到我被追着跑,梦到我夺下刀,一刀挥过去,砍了人的大腿,血眼子里咕噜咕噜往外冒血,止也止不住。我在尸首旁边愣了很久,人都冷了硬了,那血口子还豁着,看得我难受,我便取出针线来缝好了他的口子,又点了火送他。 后来我还是个裁缝,缝的不是马褂,是死人。我不怕死人,遇到诈尸我也不怕。我想好了死,我不怕死。 有人犯了案,在校场斩首,我总是被找去将头颅和身体缝起来。有的说这样便能投胎了,有的说缝得再好也不能投胎了。我自然说前一种,我把死掉的人缝得体体面面的,让那些肝肠寸断的女人们好再看一眼,哭得再悲恸一点。哭别人,莫不是哭自己。我习惯面无表情,我要求我做事的时候,没人看着我,我也学会了念两句经,念给谁听不要紧,信不信也不要紧。有些死人是笑着的,有些是哭着的,有些是狰狞着不肯走的,看不透也好,不甘不愿也好,是人,就躲不了。 我赚的银子多,可是没有人眼红我,闲话里说我是捞偏门生意,阴气重,煞气重,折阳寿,没有儿子送终之类。我不娶女人,也不想生儿子,我连找个徒弟的想法都没有。到了时候,自然会有一个徒弟或者另一个裁缝来干这种营生。世间的事,都是自然而然的。生了,死了,该的,不该的,谁也管不了,谁也说不准。当年我被那少奶奶的一双凤眼勾得没了魂,现在我看着妓寨里那些长着凤眼的婊子们,才知道原来女人都是婊子,对付男人的本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