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世纪中国小说
[美] 何谷理
谨以本书献予Jane和Elizabeth
在紧张而全心投入的漫长时日里
她们是我生命的意义,给我的生活带来乐趣 序言
1589年阴历正月初一,明朝首都北京发生了一场强烈的地震。或许是受了惊吓,或许只是在找借口,中国的万历皇帝,一个名叫朱翊钧的年轻人,拒绝按照惯例上朝接见大臣。在他统治下的之后三十年,他再也没有定期接见过任何朝臣,并坚决不理朝政。稳定领导核心的缺席造成各个派系为了争权夺势,恶斗不断,内讧频仍。与此同时,普通百姓的生计日益艰难。最终,中国陷于大规模农民起义,大明皇室随之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代代满人统治者。他们仿效汉族模式,建起一个新的皇朝——清朝,但最高官位只能由满人出任。新皇朝牢牢控制着汉族读书人和官僚阶层;战争、饥荒和自然灾害造成大规模死亡,人口对经济基础的压力锐减。尽管政治上脆弱不堪,明末却是文化活动密集时期;入仕机会有限,许多读书人转而将才华倾注于文学艺术领域,由此,文化的繁荣得以持续到清朝初年。
明中后期,文坛有大事发生——《金瓶梅》和《西游记》两部小说名作问世。《金瓶梅》的匿名作者描写了一户淫乱富商家中妻妾之间的内部争斗,初衷在于严厉谴责放纵的生活方式——这被视为明朝最后几十年中一个重大社会问题。后者则描写了一场喧闹的奇幻冒险之旅。小说取材于已经流行了数百年的传说和故事,记述了一个僧人踏上朝圣之旅,前往印度求取佛经的故事;轻松愉快的行文背后,小说针砭时弊,尤其抨击了僧人道士身上的弱点。《西游记》也标志着中国小说史上首度出现了严肃的寓言小说。
1699年,孔尚任(1648—1718)以典雅的戏曲形式对十七世纪做了一次漫长的回顾。他的《桃花扇》计四十出,记录了明朝的灭亡,以及一个时代的消逝。由此可见,它主要是一部悲剧。孔尚任生活的时代,满清政权根基已稳;康熙皇帝孔武有力、才能杰出、行事果断。中国人口数量重回十六世纪中期灾难开始之前的高峰。总体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