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儿

溺水的螃燮
序章 · 她的声音 (残稿五片,散落于火盆余烬与旧纸堆中) 其一:[几行墨迹被重重涂去,力透纸背。只留最后半句] ……不可说。 其二:[一整页发黄的毛边纸,密密麻麻只写着同一个字] 影。影。影。影。影。 其三:[一封信的残页,纸面有洇开的水渍。抬头的称呼被浓墨抹掉,看不清写给谁] ……今日孤山无雨,水面极静。我看了许久,未见一人渡湖。 其四:[《牡丹亭》抄本残页。字迹清瘦挺拔,至此突断]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其五:[半张边缘焦黑的绢纸] ……亦有痴于我…… 第一卷 · 送菜人·第一章 · 山上有个女人 祖母病倒的那天,孤山上下了一场连阴雨。 水生帮我把小船摇到岸边,将那筐带着泥腥气的菘菜和几根鲜笋搬上岸。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我说:“阿水,上头的路滑,你当心些。那别院里住的是城里大户人家犯了错的女人,你放下菜就走,别多看,别多话。” 我点了点头,把斗笠往下压了压,挎起竹筐往山上走。 我十七岁,从小在西湖边的渔船上长大。孤山这地方,平时除了进香的香客和看梅花的文人,没什么人常住。半山腰那座别院荒废了挺久,半个月前突然有人搬了进来。祖母说,那是城里冯老爷新纳的妾,惹了正室夫人不痛快,被远远地打发到了这儿。祖母揽下了每隔三天送一趟新鲜菜蔬的活计,每次回来,都会叹着气念叨:“造孽哟,好好的大姑娘,关在那活死人墓里,这日子怎么熬。” 在我的想象里,大户人家被赶出来的妾,应该是个成天满脸泪痕、脂粉哭花了的女人。她可能要在门后骂负心的男人,可能要摔砸屋里的瓷器,再不济,也得拉着送菜的祖母诉半天苦。 到了别院门口,雨稍微小了些。那两扇黑漆木门斑驳得厉害,铜环上结着一层绿绿的铜锈。 我放下竹筐,在身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水,上前叩门。 “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