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序 猫知道什么 自其开创性的《刍狗》（Straw Dogs, 2002）出版以来，约翰·格雷就一直在捍卫一种关于人及其历史、独特又极具颠覆性（并因此而令人愉悦）的哲学。这种哲学很难用一句话——更不用说一个词——来概括，但如果非要这么做的话，我们可以把它粗略的表达为反—方向主义(anti-directionalism)。 反—方向主义是一种多方面的看法。它的一种形式，是关于历史进步的怀疑主义。政治上的左翼和右翼都自负地认为，历史有一个方向，你要么在正确的一边，要么在错误的一边。对左翼来说，这一想法源于黑格尔。在给《精神现象学》的最后一句话划上句号的时候，黑格尔认为历史终结了：“历史就是精神发现自己和自己的概念的过程。”黑格尔谦逊地认为，他的成就就在于此。马克思及其追随者接过了这个想法，以唯物主义的形式加以重塑，并把历史的终结理解为一个完美社会（共产主义社会）的出现。在右翼那边，弗朗西斯·福山采取了一种类似的方式，只是他认为最完美的社会是现代自由民主社会。必须说，历史对这些宣告它终结的言论并不友好。 反—方向主义的另一种形式，是否定自然（而不是文化）有一个方向。从某些方面来看，这看起来是一种不必要的否定——达尔文已经剥夺了我们相信自然有一个方向的权利。不过，我们似乎还是无法摆脱那个想法。曾经，人们相信所谓“存在的巨链”。宇宙被有序地分为不同的存在层次：顶层是上帝，然后是天使，然后是人，再然后是动物，等等。在天使之下，但在动物之上——这就是我们的位置。演化论本应粉碎这条巨链。可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做到这点。在许多人的心目中，达尔文的发现被叠加到存在的巨链之上。演化与进步混为一谈，变成了一个缓慢生产形式越来越完美的生命的过程，而我们，当然就在演化之树的顶端。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约翰·格雷引人入胜的新书《猫的哲学：猫和生命的意义》是在探索关于自然的反—方向主义带来的结果。他选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