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 坠 沈暮走之前，陆知晚在给他压箱子。 他的行李箱鼓得关不上，她坐在上面用体重往下压，他站在旁边捏着拉链头试着往前推，推了一段推不动，说行了行了，你下来，再压要断。 她说你带的东西太多了。 他说我在那边待三个月。 她说三个月要带六件毛衣吗。 他说那边冷。 她说你知道那边气温是多少吗。 他不说话了。她跳下来，把拉链整个拉开，打开箱子，把两件毛衣拿出来，重新折，重新排，把鞋塞进角落，把洗漱包压进去，然后坐上去，这次拉链一路滑到底。 他在旁边说：你真厉害。 她说：我早说了。 他把箱子立起来，滚了两下，点点头，把箱子推到门口，转过来看她，说：我走了你带沈念多出去转转，不要老往病房跑。 她说：我在上班。 他说：我知道你在上班，我是说空的时候。 她说：知道了。 他去浴室刷牙，她躺下来，刷了一会儿手机，灯关了，睡着了。半夜她迷糊里感觉到他上床，毯子被轻轻拉了拉，她动了一下，没有醒。 第二天她起来，他已经走了。桌上一张便条：冰箱鸡蛋，别忘了。字不好看，有个笔画写歪了。 她把便条压在杯子底下，去叫沈念起床上学。 那之后就是正常的日子。她上班，上夜班，换班，接送沈念，买菜，跟他视频。视频里他说那边吃饭不好，她说那你多带点；他说你送的那包辣椒酱被海关扣了，她说你就不能不拿辣椒酱吗，他说我怎么知道不让带，她说你为什么不提前查，他说我哪有时间查这个。两个人隔着屏幕嫌弃了大概三分钟，沈念挤进来抢手机，他们就不吵了，各自跟沈念说话。 有一次视频他喝了点酒，声音有点软，说：你最近瘦了。 她说：哪有。 他说：真的，脸小了。 她说：可能最近夜班多。 他说：你注意点，别太累。 她说：知道了。 他那边有人叫他，他说等一下，然后对她说：我先挂了，你早点睡。 她说：嗯，你去吧。 电话是凌晨三点来的。 对方说英语，陆知晚没睡醒，嗯了一声，对方说了很多，她在雾里听，只抓住两个词。Accident。Decea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