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逆取，曰篡。 ——《汉书》（颜师古注） 桓公入洛，过淮泗，践北境，与诸僚属登平乘楼，眺瞩中原，慨然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丘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 ——《世说新语·轻诋》 上卷 杯盘之舞 ——歌舞升平的盛世下涌动的暗流 楔子 大疫之年 疫病 西晋咸宁二年（276年）新春，一场可怕的大疫正疯狂地席卷整个洛阳城。 这场大疫在两年前就出现了苗头。起初，是晋帝国和南方吴国局部地区暴发的瘟疫。随后，大疫逐渐蔓延。在公元3世纪人口流动条件下，大疫缓慢而低效地传播，终于在一年后的咸宁元年（275年）波及了京都洛阳。十一月，冬天，正是传染病高发季节，大疫开始在洛阳快速扩散。由于人体感染该毒株后存在一定的潜伏期，瘟疫最终在十二月集中暴发，洛阳城内外出现了大面积的死亡事件。 这场大疫究竟是何种传染病导致的，现已无从考证。这种瘟疫传播速度惊人，短短一个月时间，就迅速影响了整座城池；而且致死率极高，士庶百姓感染瘟疫后，转眼就被夺去生命。病死人数已然达到以万为单位计算的程度，每天都在几千几万地增加。这种传染强度，恐怕已经到了霍乱、鼠疫这些甲类传染病的程度。 那个时代的年长者或许还记得汉末建安二十二年（217年）的那次大瘟疫，亲历这场大疫的陈思王曹植曾描绘过那时的惨状：“家家有僵尸之痛，室室有号泣之哀。”风流当世的“建安七子”，有五个都病死在这场大疫之下。咸宁元年的这次瘟疫，惨烈程度应当不下于那回。人们在病痛中死去，甚至没有了挣扎的力气；病患的亲属则惶然无措，不知病魔何时到来；家家举丧戴孝，有些人家甚至因染病而死绝。还有更多的人则惊慌地逃离大疫笼罩的洛阳，但在半途病发，倒毙在路边，幸存者继续逃难，将毒株带往都畿外的乡村…… 后来的史家描述这场瘟疫，只有简单的六个字：“洛阳死者大半。”但从这简单的六个字里，后人依然能够想象当时的可怕情形——这座帝国的都城，损失了它一大半的人口。东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