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讲席

澜溪
第一章 粉笔灰与尸斑 1. 林渡第一次见到沈清,是在雨里。 那是十月中旬,南方的雨不带一点诗意,湿冷、黏腻,像一块没拧干的脏抹布,糊在江城每一寸皮肤上。案子发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地点是西郊正在拆迁的纺织厂旧址。报警的是两个偷钢筋的民工,其中一个吐字不清,在电话里反复喊:“死人啦!女的!脸都没了!” 林渡到的时候,技术科的小周正蹲在泥水里拍照。闪光灯每一次亮起,都像在这片废墟上划开一道惨白的伤口。 尸体呈不自然的角度蜷缩在废弃的起重机底座下,像一只被随手丢弃的破布娃娃。雨水冲刷着她裸露的皮肤,尸斑在冷光下发青。死者很年轻,不会超过二十五岁,染过的栗棕色头发被泥水糊成一绺一绺,耳朵上缺了一只耳钉,只剩下红肿的撕裂伤。 “脖子上有勒痕,但主要死因还得看解剖。”小周站起身,递过来一个证物袋,“现场没什么打斗痕迹,这个,卡在排水沟盖子里。” 林渡接过袋子。那是一枚金属徽章,背面别针已经折断。正面是一本书托着一轮初升的太阳,下方刻着四个小字:“优秀教师”。 徽章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刮痕,像一道陈年的疤。 “附近有学校?”林渡问。 “往前走两公里,有个实验中学,重点中学。”小周翻着现场记录,“不过这种老徽章,早就不用了。” 林渡没说话。他盯着那枚徽章,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落在透明的塑料袋上。某种模糊的直觉像水底的鱼,轻轻蹭了一下他的脚踝,又迅速游走。 2. 回局的路上,雨还在下。 车里的暖气坏了,林渡裹紧那件穿了五年的旧夹克。副驾上放着那个证物袋,随着车身晃动,发出细微的塑料摩擦声。 “林队,”司机小李打破了沉默,“那姑娘的身份查到了,叫李梦,本地人,无业。不过……户籍底册显示,她去年在‘金色年代’夜总会做过登记。” “陪酒女?” “嗯,干了半年就走了,说是去外地打工,没想到最后死在这儿。” 林渡闭上眼。又是这样。江城这两年,死了好几个类似的姑娘。有的沉在江里,有的烂在出租屋,有的像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