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告别,慢慢相见

心有暖洋
序言 此刻写下这行字时,窗外的梧桐树正落下今年的第一批叶子。它们旋转着,不慌不忙,仿佛在奔赴一场准备了整整三个季节的约会。 我坐在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温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慰。我知道,这片叶子落下的时候,我也正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方式,走向属于我的秋天。 日子确实变得不可预知了。不知道尽头在哪里,不知道书稿完成时我在哪里,更不知道它被捧在读者手中时,我是否还能看见同一片天空。我只是一个记录者,在身体允许的间隙,诚实地记录下这一切,那些在生与死的缝隙里,依然倔强生长出来的思考。 图片 确诊那天,是2020年的秋天。 我记得从医院出来时,天色灰蒙蒙的,街边的梧桐叶正黄得灿烂。我站在门诊楼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拎着药袋匆匆走过的中年人,有推着轮椅沉默前行的家属,有坐在长椅上发呆的老人。那一刻我想,我从此属于他们了,属于那个被疾病重新定义的人群。 但我又很快意识到:不,我还属于我自己。 我还是那个会在疼痛间隙凝视一朵云、在治疗结束后渴望一碗热汤的人,也是那个深夜与恐惧谈判、清晨又与阳光和解的人。 疾病可以占据我的身体,但它不能占据我全部的叙事。我还可以写,可以爱,也还可以选择如何面对这一切。 所以我开始动笔。不是为了一本“抗癌英雄记”,那些故事已经有太多人写得很好了。我想写的,是一个普通人在被迫预习“告别”这门功课时,那些笨拙的、挣扎的、最终又温柔起来的“习题”。 这不是遗嘱,而是一份生活实录。 我写下疼痛间隙对一片云彩的凝视——那天下午,我躺在病床上输液,液体一滴一滴落入血管,冰冷而缓慢。我转头看向窗外,正好有一朵云缓缓飘过,形状像一只懒洋洋的猫。我忽然笑了,因为想起儿子小时候,总爱指着天上的云说“妈妈你看,那是一只兔子”“那是恐龙”“那是冰激凌”。那一刻,疼痛好像远了一些,云替我完成了一次小小的旅行。 我写下治疗结束后渴望一碗热汤的朴素愿望——化疗后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