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停
不系桅
关于悬停
黄昏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忽而有一天,觉得走得有些倦了,便坐了下来。这一坐,就坐了许多个黄昏。窗外有树,树上有鸟,天边有云,云隙里有光。那光是薄薄的、透透的,像是小时候看过的万花筒里那一星碎亮。它们都在动,都在变,都在赶往下一个地方。树叶子由浅绿转深绿,鸟从这根枝头跳到那根枝头,云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光斜了又正,正了又斜。只有我停着。像一个句子写到一半,那枚小小的逗号悬在那里,不肯落下,也不肯走。
想起从前,人们不是这样的。从前的日子慢。慢得清晨的露水可以在草叶上待完一整个日出,慢得午后的蝉鸣可以拉成一根细细的丝线,从正午一直牵到黄昏。傍晚有炊烟,一缕一缕地升起来,歪歪斜斜的,像是不急着去哪里,因为知道家里有人等着,灶上煨着汤,桌上摆了碗筷。夜里有更漏,一滴一滴地数着,数着数着天就亮了。人走在路上,看见一朵花开,会蹲下来看,看它的颜色是怎样从花心晕到花瓣边缘的,看上面的脉络是怎样细细地分着叉。看见一片云过,会仰起脸望,望它像什么,不像什么,变了什么,又变回什么。看见一个陌生人蹲在路边哭,会走过去,蹲下来,轻声问一句:你怎么了?那时候善良是很自然的事,像呼吸一样,吸进来,呼出去,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回报。谦虚也是。人知道自己知道的不多,像一盏灯知道自己照不了太远,所以说话的时候,声音是轻的,姿态是低的,心里留着那么一块空空的地方,等着装进新的东西。
可是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人们开始赶路了。赶着上学,赶着上班,赶着升职,赶着成功。路上有人摔倒了,绕过去便是,不要耽误了行程。心里有疑问了,压下去便是,不要影响了效率。一件事分明有两面,像月亮有光面也有暗面,像叶子有正面也有背面,可我们只愿意看自己想看的那一面,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那一种声音。看两面太累了,看两面太慢了。这时代,不快不行。
可我总是不甘心。不甘心什么呢?自己也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