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死局（1079）·乌台诗案的175天 第一章 雷霆降临：从知州到钦犯 大宋元丰二年（1079年）七月二十八日，时令已过三伏，但“秋老虎”的余威正烈。 虽然宋代没有精确的气象记录，但物候学与历史气候学研究均表明，北宋时期中国气候处于“中世纪暖期”，整体的平均气温较现代为高，若论其炎烈，较之今日犹恐过之。 位于太湖南岸的湖州，水汽自湖面蒸腾不散。至今这里的热通常都还带有一种“闷”“黏”“滞”的窒息感，可称之为“溽热”。溽热笼罩下，仿佛人的焦虑与烦躁也被一并放大和拉长了。 湖州知州苏轼上任虽仅三个来月，但对这样的天气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并且他还知道，这凝滞的闷热，往往就是骤雨的前兆。七年前任杭州通判时，他就曾用“黑云翻墨未遮山”一句，为此情此景留下了生动的注脚。此刻回味，那翻滚的墨云，既是对自然天象的捕捉，也仿佛是人生境遇的一种不祥预感。 压城的墨色正从天边缓缓逼近，好在，这只是四合的暮色。看起来，暴风骤雨应该不会到来了。然而苏轼心中再清楚不过，一场扑向他个人的雷霆与绞索，早已悬于眉睫，无可逃避。就在几个时辰前，苏辙派人送来一封急信，信的大致内容是：御史台已以诗文讥讽之罪上奏弹劾，朝廷派遣的抓捕人马正扑向湖州，形势万分危急，请兄长速速设法应对！ 这个消息是苏轼的好友、驸马都尉王诜最先探知的。作为曾为苏轼刊印诗集的至交，王诜虽心急如焚，但一时也束手无策，只得派人星夜疾驰应天府（今河南商丘），将消息告诉了正在那里的苏辙，希望苏辙能尽快通知苏轼。苏辙闻讯，亦是魂飞魄散，当即遣出快马，务求抢在朝廷抓捕人员之前，将警报送达湖州。 就在王诜送出消息的前后脚，以皇甫遵为首的抓捕队伍也已自汴京（今开封）悄然扑出。当王诜、苏辙的信使快马加鞭时，这支队伍也正日夜兼程，策马狂奔。 无声的舞蹈 宋代有一套覆盖范围很广、效率也颇高的驿传系统，其内部按照速度分成若干等级：最低一级靠步行传递，称为“步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