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走出家门的人

[法] 帕斯卡尔·布吕克内
献给埃里克与小家伙们 比皮靴的喧嚣更可怕的, 是拖鞋的沉默。 马克斯·弗里施(Max Frisch) 序章 从奥勃洛莫夫说起 奥勃洛莫夫(Oblomovest)是19世纪中叶圣彼得堡郊外的一位地主。他为人诚实正直,却天性慵懒。他的生活空间,与其说是他的住所,不如说是长沙发;但若说是长沙发也不如那件宽大舒适的睡袍更为贴切;但这些最终却都不及那双“柔软宽大”的拖鞋。他的手指丰若无骨,全身松弛无力,举手投足间弥漫着一种优雅的慵懒。奥勃洛莫夫的大部分时光就这样在躺平中悄然消逝。对他而言,行走或站立不过是两次卧倒之间的短暂过渡:“每当他在家——他几乎总是在家的——便整日躺卧在我们见到他的那个房间里,那里既是卧室,也是书房,还兼作会客室。”奥勃洛莫夫恰如那种疲于思虑的优柔寡断者,光是想到那些必须完成的琐事,就足以令他心力交瘁。清晨他刚刚离开床铺,便立刻倒回长沙发上,一手按着额头,开始思考,反复思考,直到筋疲力尽,然后才心安理得地喃喃道:“为了公共利益忙到这种地步,今天也算尽职尽责了。”他写一封信,可能要耗费数周甚至数月之久,还需要一整套繁复的仪式。每一个决定都像是一场永无尽头的心理马拉松。他的仆人扎哈尔表面恭顺,实则懒散至极,任由房子陷入一片狼藉。有时,奥勃洛莫夫甚至连床都懒得起,直到下午四点才微微睁开一只眼,不由得轻叹道,若换作别人,这么长的时间恐怕早就完成了许多工作。然而,这个念头本身就足以让他疲惫不堪,于是他再次闭上眼睛,沉入梦乡。奥勃洛莫夫成长于父母的溺爱之下,宛如温室中一株娇弱的植物。他的人生仿佛从一场“凋谢”开始:“从我最初意识到自己存在的瞬间,我便感到自己正在逐渐枯萎。” 当朋友斯托尔茨要为奥勃洛莫夫介绍一位年轻女性时,他立刻陷入了恐慌。仅仅是想到要与妻子共度余生、融入社交圈、阅读报纸、过上“正常”的社会生活,就让他感到深深的畏惧。尽管他还是爱上了那位迷人的奥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