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东坡全传

(明) 度阴山
序 苏东坡,大名垂宇宙。写他,并不容易,但我还是写了。我之所以说写苏东坡不容易,是因为多数研究者,无论是知名的,还是不知名的,都已经给他贴上了乐天派的标签。换个角度描写苏轼,往往很难被人们接受。这是其一。 其二,写苏东坡,要把苏东坡和苏轼区别开来。有人会惊异,苏东坡不就是苏轼,苏轼不就是苏东坡吗?同一个人要如何区别? 苏轼和苏东坡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当我们谈苏轼时,他是历史上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书法家、政治家,是乐天派的代表人物;当我们谈苏东坡时,他则成了苏毒舌,凶猛的斗牛,恶搞大师,一败即馁、才胜便骄的芸芸众生之一。 当我们谈苏轼时,我们谈的是一个已逝千年的历史人物,他是坚持保守主义的官员,他和著名的政治家王安石、司马光亦敌亦友。当我们谈苏东坡时,我们谈的是一种人格,它有善有恶,更有意思,是人生符号。 苏东坡的一生是放逐的一生,他评价自己的人生是三个流放地“黄州惠州儋州”,我则认为,他的人生是“呵呵”(这是他的口头禅,在书信和一些诗文中经常出现),这不是释怀,而是硬撑间隙的松一口气。 依我之见,苏东坡不是什么乐天派,而是呵呵派。 人不可能在拥有苦难的同时具备乐观精神,正如人不能在拥有青春的同时拥有对青春的感受。乐观精神和对青春的感受一样,必须在人离开现场(苦难之境和正青春)后才会出现。 当我们去学习、效仿,乃至书写一个伟大人物应对苦难的策略时,皆为事后诸葛、事后追溯。我们一厢情愿地为当事人创造苦难现场中的应对之策,其实,他们在苦难现场时,根本没有极好的应对之策。 首先,他们的心态极其不稳,从顺境到逆境,是两种生态,好比靠肺呼吸的人突然被扔进要靠鳃呼吸的深水,这打破了他的常态,人在变化的状态下,心态不可能无风无雨地适应。 其次,他们会无可避免地被时间诅咒,他们会无休止地回忆从前,全是贪恋与懊恼;他们会身不由己地放眼未来,他们看不到未来,这才是最恐怖的。看不到未来,其实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