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的身份:当女性开始重新想象婚姻
倪纳
引子
小时候,你玩过“过家家”吗?
我非常喜欢这个游戏。记忆中从四五岁起,我就与楼道口的邻居小伙伴们在游戏中扮演不同的家庭角色。在我们楼道里的这一群独生子女中,女孩居多,所以每次游戏开始,我们总是先选一个男孩扮演“爸爸”,通过“剪刀石头布”决定哪个女孩做“妈妈”,其他孩子自然就扮演儿女了。
我有幸几次在“剪刀石头布”中胜出,扮演“妈妈”。
5岁那年的“过家家”游戏,也许是我这辈子和“妈妈”这一身份距离最近的时刻。我记得,我们会在地上用粉笔画一个圆圈,“妈妈”和“儿女”坐在圈内。作为“妈妈”,我还会假装忙碌地“叠衣服”。扮演“爸爸”的男孩子会走进圆圈,大声宣布“我回家了”,而我则放下手中的“活计”,前往圈内的“小厨房”给“爸爸”做饭。
人的记忆系统很奇妙。我完全忘记了每次游戏是如何结束的,但一直记得我的喜悦。美国波士顿学院教授伊丽莎白·肯辛格(Elizabeth Kensinger)的研究显示,带有情绪色彩的片段更容易被记住,并且会长久伴随我们的一生。我清楚地记得,我赢得了“石头剪刀布”,我赢得了当“妈妈”这个角色的机会。在我5岁的认知里,“母亲”和“妻子”是奖励,是特权,是赢家的象征。
但我长大后,仔细回想那个片段,脑海中就出现了一些漏掉的画面:那个用粉笔画的圈。它把我的身体圈在一个特定的领域里,手上重复着既定的动作,脸上演绎出设定好的表情。
5岁,我就开始在一场大型社会规训下,进行着介于意识和无意识之间的性别角色扮演。成为“妻子”和“妈妈”,并不是从一纸结婚证书开始的。它从第一双粉色高跟小皮鞋开始,从第一个婴儿娃娃玩具开始,从第一次听《小美人鱼》的童话故事开始。
我5岁那年是1993年。彼时,距离美国女性主义学者朱迪斯·巴特勒(Judith Butler)出版其开创性著作《性别麻烦:女性主义与身份的颠覆》(Gender Trouble:Feminism and th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