鼠笼
何袜皮
第一篇 洞外
1
某种声音先于意识抵达了大脑。林森躺着,眼皮没有动,听觉却在黑暗中四下探索。他听到一种含混的啜泣,带着某种生物濒死时的黏腻感,应当属于一个女人。他从床上爬起来,走向二楼主卧的阳台。
院子里的草坪在微弱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灰绿色。一群生物蠕动着,覆盖着一个倒卧的人,它们肥硕的个体形态消融在一团油亮涌动的阴影中。那个年轻女人的米色无袖连衣裙上沾满血污,她的肢体微弱地痉挛,是神经末梢最后的挣扎。她的嘴徒劳地开合,想必喉管已被老鼠的利齿咬穿,无法再发出声音。她的目光却牢牢盯着站在阳台上的他,似乎在向他求救……
他看清楚了,是她。呸!活该!他背着手,冷冷地俯视着。
此时,一道亮如白昼的闪电突然闪过。他定睛再看地上的人,却发现变了,一切都变了,躺在草坪上被群鼠围攻的人竟成了身穿睡衣的自己。
鼻尖传来一点尖锐的刺痛。
他的眼肌张力率先觉醒,打开眼皮。一双黑豆般滴溜溜转动的小眼睛,表面覆着一层湿亮的薄膜,正与他对视。紧接着,喉咙深处一股原始的恐惧冲破了声带的束缚,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身体像被电流击中,从床上弹起。
他伸手摸索到床头灯的开关,按下。灯光驱散了黑暗。脸上那只已经不见了,只有一个灰色的影子沿着天花板边缘疾走,爪子刮擦着墙面,随即没入了空调出风口的格栅后面。林森的大脑一片空白,下一秒听到自己在大叫:王蓝玉!
永远不要让其他人知道,你最害怕什么。这是林森从这个麻烦中吸取的最大一个教训。
他想到这句话时正站在九号的后院,房子内部灯火通明。他看见保姆王蓝玉和两个夜班保安的身影在明亮的窗格内晃动,他们的手里拿着长柄网兜,在各个房间里穿梭,追逐那些脏东西。
他下意识地触碰鼻尖,感觉细菌已经从伤口钻了进去,正沿着血管奔跑,污染着他的血液。皮肤深处传来一种难以描述的痒意,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要从毛囊里刺出——是鼠毛,粗硬的、灰色的鼠毛。一层坚韧的鼠皮正在长成,紧紧包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