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我该干些什么
阿乙
艾里希·弗洛姆(Erich Fromm)说: “老年人正面临兴趣缺乏但又时间过多的状况。”我的理解是这样的,并不是说六十五岁以上的人是老年人,而是进入二十一世纪的人都是老年人,以前世纪的人可以算作中青年或少年。 一
今天,我去买眼镜。起先试的是墨镜,但那样反而欲盖弥彰,后来挑上一副普通平光眼镜,似乎就好很多,它一点也不招摇,看见我的人们又准会以为我是一名由来已久的近视眼。人们总是倾向相信戴眼镜的人。我还买来透明胶带。我试着将自己的一只手缠绕起来,要用很久才能将之剥离。
今天的计划里没有添置衣服这一项,然而出于怜悯,我还是走进一间服装店。店主三十来岁,身形矮小,脸很黑,脸颊上长着一颗蓝黑色的痣,其上生长一根细毛。刚有一名顾客对她的容貌嘲笑有加。我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开服装店也是她行使自己作为女人的权利。我就是这么想的。可她一抬头,我就大为后悔。这是一双没办法再低三下四的眼睛,我走到哪儿,那目光就追随到哪儿。我正要走,听见她唤我为叔。她凄惨地说: “外边一千多元的我这里卖几百元。一样的货,都在我这儿淘。”说着取下一件T恤: “先试试,不试怎么知道效果?试好了再谈价钱。”这些能招徕顾客的话她背诵起来十分生硬。我在镜前比画,看不出和原来的自己有什么不同,因此当她说“你穿着就是合身”时,将它扔下。她说: “你想要什么样子的?”
“我要的你没有。”我走出门去。
“你说说看。”
“说不清楚。”我走到门外,她遗憾地跟出来。这时路前方走来一个公务员模样的人,身穿西服,脚踏锃光瓦亮的皮鞋,腋下夹一个公文包。我说: “就是这样的,你有吗?”未料她低呼道: “有啊,怎么没有?”
“皮鞋和公文包也有?”
“都有。”
她走进去时瞅着我,生怕我走掉。她果然都替我找齐,只是公文包是棕色的。我搂着衣服去试衣,出来后照镜子,见有发蜡,问: “打一下不要钱吧?”
“不要,随便打。”
我用指头揩出好大一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