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无名的人

陈年喜
图片: 许知远(左)、陈年喜(右) 摄影/张建玺 一些故事消失了,渐行渐淡; 一些故事在上演,年年更新。 自序 人间霜白 这是我的第六本散文集。此前的五本,每本基本有一个主题、一个方向,故事与人物因而显得集中,集中即完整,即力量。而这本没有,显得有些涣散凌杂,不过想想也对,世界本就是一个江湖,从来就是各色人等,五味杂陈。生活和命运,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不可捉摸,莫可名状,这样看来,它又是有主题的、统一的。文学,即生活本身。 这是我经历的、看见的、听说的生活,也是大多数人不曾经历的、看见的、听说的生活。对于时间来说,这也是渐行渐远的生活,即将或已经消失不见。当然,也是一再上演、永不言败的生活。我把它们记录下来,让身处不同空间和时间的人看见,说一声,哦,原来这个世界还有这样的一面,还有这样的风景和风物!对于我来说,写作的意义就完成了。 这个无限碎片又隔膜的时代,如果说文学还有些意义,那就是,让我们彼此打通,彼此看见。 写作这些故事和人物的时候,我总是和他们纠缠在一起,不能分离,这样的纠葛不是写作进行中的一年两年,是十年八年,一生一世,仿佛一松手,他们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时间如水,时间的确如流水,它流过我们,它影映着一切,过去的、当下的、未来的、看见的、看不见的。文字,也是流水的一部分,它影映外部的世界,也影映我内部的忧乐和无力。 虽然一直被生活驱赶和追打着,但我是个懒散的人,没有时间观念,缺乏自我规划和管理。这些文字稀稀拉拉写了两年,努力圆满,但总是残缺,一方面固然是故事和人物本就是这样的情状,另一方面是因为我缺少耐心和力量,显得蜻蜓点水,那些隐约残缺的部分,寄望读者来填补和完成。 我常常被夸张地说成素人里苦难文学的代表,以卖惨博眼球,我想说的是,我写的不过是一些人真实的、正常不过的生活与命运,我主要写的也不是那些生活和命运,是它们背后的人,人的情感、人的思想,人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