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给玛丽莎、弗朗切斯科和保罗 他们骑啊骑，直到多瑙河…… 《马加什国王的逃亡》，斯洛文尼亚民歌 第一章 沟槽的问题 1．一块碑 亲爱的朋友： 威尼斯市政府官员毛里奇奥·切科尼先生提议举办一场展览，名为“旅行的建筑：旅馆及其历史与乌托邦”，展览计划书随附。拟定地点是威尼斯。目前已有多家组织和机构表达了承办意向。阁下若有意与我们携手…… 这封恳切的邀请函是几天前寄到的，并非写给特定的人，也不知这欢喜的邀约是发给谁的。由市政府赞助的温情美意涌现，超越个人而拥抱全体：这全体指的是人类全体，不然至少也是那广泛而流动的文化知识分子群体。随函附上的计划书由图宾根大学和帕多瓦大学的教授共同执笔，依照某种严格的逻辑而草拟，并附带一份参考书目。其目的在于将旅行的不可预测性、路途的复杂多歧性、延误的偶然性、入夜后的不确定性以及任何旅程的不对称特质，化约为有如论文般无法更动的秩序。整套架构拟定了某种生存状态的草图——如人所尝言，如果生命是一场旅程，我们就是地球的过客。 在这个以星球的标尺治理和运作的世界里，诚然，旅行的冒险和神秘好像都已不复存在：即便是波德莱尔的旅人——他们出发去寻找闻所未闻的事物，准备好面对探险中发生海难的不测，但即使有不可预见的重重灾难，他们在未知当中找到的正是离开家时打算摆脱的那份无聊乏味感。无论如何，移动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火车飞驰过乡野的时候从车窗往外看，举面迎向微风，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经过，穿流体肤。空气悄悄钻进衣服里。自我膨胀又收缩，像只僧帽水母。一点点墨汁流出瓶外，在墨色的海洋中稀释。但这束缚的缓缓舒张，好像换下制服，代之以一套睡衣，更像是学校课表中规定的一小时休息时间，而不是什么伟大的解除动员的许诺。即使感觉到那无情蔚蓝的天空在未决的现实下铺展开来，也都是“虚幻妄想”，正如诗人贝恩所说。太多自满而专断的预言者告诉我们，观光业者报价清单中“全包”的条款是连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