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渡口少年，江北立根 第一节 春雾锁江 清同治三年，春。 苏州城外，阊门码头。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江面上笼罩着一层薄纱似的白雾。远处的山影若隐若现，近处的船帆在雾中缓缓移动，像是画中景色。码头上已经有了挑夫和旅客的身影，搬运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人群中，一个瘦削的少年格外引人注目。他约莫十六七岁，身上的蓝布长衫已经洗得发白，袖口和衣领处打着显眼的几块补丁。少年背着一个看不出颜色的旧包袱，里面鼓鼓囊囊地装着换洗衣服和几本旧书。胸前，他的手紧紧握着一个油纸包——那是娘临行前塞给他的二两碎银和一小包家乡的泥土。 “过了江，便是通州地界了。”少年喃喃自语，望着北方的江面，眼神坚定而又复杂。 他叫吴锡久。 三天前，他还在苏州城外的吴家村，那里是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如今却已经变成了再也回不去的远方。想起村里的往事，吴锡久的眼眶不禁有些湿润。半年前，父亲因病去世，留下的却不是遗产，而是一笔笔还不清的债。债主上门逼债，母亲被逼得快要投井自尽，那些人的嘴脸，吴锡久至今历历在目。 “小久，去江北吧。”娘把仅有的一点碎银塞进他手里的时候，手在发抖，“去找条活路。咱们吴家男儿，不能被人踩在脚下！”娘的眼泪、弟弟妹妹们饿得哇哇哭的声音、村子里那些人嘲讽的目光……这一切，都像是昨日重现，烙印在吴锡久的心上。 他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让吴家重新站起来！ 码头上，一个老船夫撑着篙，准备开船。 “渡江的，上船咯——”吴锡久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了跳板。脚下是晃晃悠悠的木板，眼前是苍茫的江水。他没有回头。 第二节 北渡通州 船行江心，雾气渐散。 吴锡久站在船舷边，望着逐渐远去的江南岸。苏州城的轮廓越来越模糊，最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影子。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有对未知的恐惧，有对家乡的眷恋，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小哥，第一次过江？”旁边一个中年汉子递过来一个水囊。吴锡久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