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以史为鉴，照见人性的温度与深度 治明史，鲜有不关注张居正者。这位晚明的“救世宰相”，顺应“嘉隆万”之际地方与中央的变革大势，掀起席卷全国的改革浪潮，其施政之魄力、行事之缜密，连同身后之荣辱沉浮，共同构成晚明历史上极具传奇色彩的篇章。 作为明代史研究者，我曾经以嘉靖、隆庆、万历时期为背景，发表《“山人”与晚明政局》（《中国社会科学》2010年第1期）的专题论文，也曾在央视《百家讲坛》讲述“大明嘉靖往事”“万历兴亡录”，并且在撰写《（新编）中国通史·明代卷》时更为深入地梳理张居正及其改革的史事。但在浏览了齐悦小友《帝国棋局：张居正的晚明改革与博弈》时，其跳出传统传记叙事窠臼的写作思路，仍然给我带来不小的惊喜和诸多的启发。 本书以翔实的史料为依据，以细腻的笔触为导引，既立体鲜活地展现了张居正的改革实践与精神世界，又将其置于晚明权力结构的整体脉络之中，勾连起君主专制、官场沉浮与民生百态之间的内在关联，体现了非虚构历史创作应有的学术严谨与人文温度。 中国历史上改革浪潮不断，但真正能够扭转时弊、成效卓著者并不多，张居正改革可谓其中典范。成就的取得固然离不开当时的大势和团队协作，但张居正本人的敢于担当、勇于任事，却是这场改革的基本盘。明代权力结构自洪武定型，永乐至嘉靖调整，形成了内廷与外廷相互制衡、中央与地方层层联动的格局，张居正的改革，正是在这一既定权力框架内展开的艰难突破。明代内阁的权威在于可以在司礼监的配合下，以“票拟”裁决内外事务，可以通过“揭帖”和皇帝对话。张居正是这方面的高手，通过书牍往来联络各级官员，不仅大幅缩短了改革措施从酝酿、出台到落地的周期，更确保了行政指令的高效贯通，为清丈法、一条鞭法、考成法落地排除障碍。这种既注重效率又兼顾协同的政治智慧和执行能力，并不是所有政治家都具备的。张居正的政治智慧和执行能力，被齐悦展示得淋漓尽致。 治学之要，首重史料。一部优秀的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