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时度假

[美] 杰弗里·尤金尼德斯
谨以此书纪念 我的母亲旺达·尤金尼德斯(1926—2017) 我的侄子布雷纳·尤金尼德斯(1985—2012) 抱怨者 凯茜把那部租来的车子驶入车道,看到那块标牌时,不由得笑出声来。“温德姆大瀑布,优雅的退休生活社区。” 这样的描述和黛拉之前所说的可不太一样。 接着那栋建筑物渐渐映入眼帘。正门看起来倒挺不错——巨大的玻璃幕墙,门外摆着几条白色长椅,透着医疗机构的那种秩序井然。但后方的花园公寓却显得矮小而寒碜;门廊狭小得如牲畜栏一般。透过挂着窗帘的窗户和饱经风霜的门扉,隐约能感受到屋内孤寂的生活。 当她钻出车子,感觉室外气温比早上在底特律机场时暖和了十度。一月的蔚蓝天空几乎没有一片云翳,没有丝毫克拉克之前警告过的暴风雪的迹象——他总想劝她留在家中照顾他。“你下周再去不行吗?”他说,“她又不会消失的。” 凯茜走到正门的中途,突然想起那件要给黛拉的礼物,就又折回到车上去取。从行李箱里拿出礼盒时,她再次为自己的包扎手艺感到满意。用来包礼物的是那种厚重的原木浆纸,仿造了桦树皮的纹理。她淘了三家文具店,才找到喜欢的那个款式。凯茜没有用俗气的蝴蝶结,而是剪下她原本要丢弃到路边的圣诞树的几根枝条,编成一个花环。此刻,这件礼物看起来就像是手工制作的,显得原始而环保,仿佛美洲原住民祭拜仪式上的供品,那玩意儿不是为了献给某个人类的,而是献给宇宙大地的。 盒子里的东西毫无新意——凯茜送给黛拉的总是同一类型的礼物:一本书。 但这一次礼物的意义远胜于此,它更像一剂良药。 自从黛拉搬来康涅狄格州,她便不断抱怨自己再也无法阅读。“最近我就是没法读完一本书。”她常在电话里这样说,却避而不谈原因。两个人心照不宣。 去年八月的某天下午,凯茜照例去康图库克探望仍在那里独居的黛拉。黛拉提到她的医生安排她做了些检查。当时刚过五点钟,夕阳已经沉入松林。为避开油漆的味道,她俩就躲到纱窗围挡的门廊上去喝玛格丽塔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