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女
[英] 卡罗琳·布莱克伍德
图片 一
这几周以来,我一直待在自己的公寓,从那里,可以俯瞰曼哈顿的繁华与破败。而我在脑海里,一封封地写着不会寄出的信……
亲爱的某某……
整日里,我都凝望着窗外这座参差的城市,高楼与矮屋形成戏剧性的惊人起伏,凌乱而美丽。向下望去,宽阔的车流如发狂的昆虫,拼命地追赶着迟缓的哈得孙河。透过公寓的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河的对岸,在那里,城市无休止地扩张,楼群组成的褐色污渍仿佛要一直蔓延到世界尽头。在阿诺德和我还住在西八十二街阴暗的底层公寓时,我有时会抱怨,如果每天望向窗外,看到的只有一面压抑、泛黄的水泥墙,我无法感觉自己还活着。我告诉他,我一定要有一种在高处掌控一切的幻觉。阿诺德是个聪明人。像大多数聪明人一样,他有时也能很残忍。有什么比照字面意思理解一个人的话更残忍的呢?
我在脑海中写这些信,仅仅出于对莫妮克的嫉妒。她是阿诺德从巴黎派来的法国小姑娘,来帮我打理公寓,照看我的继女雷娜塔,以及我四岁的亲生女儿萨莉·安。只要能有片刻安宁,莫妮克就会写真正的信。相比之下,我那些完全因为妒意而生的信,最终只会留在大脑深处,无法寄出,也无用处。
偶尔,莫妮克写信时,我会在她背后偷瞥一眼,但通常只能看到各式各样的称谓:“亲爱的妈妈”“亲爱的让-皮埃尔”“亲爱的伊内兹”……每当看到她铺开航空信纸、拿起笔时,我都会嫉妒得发狂,因为我知道,那一笔一画都是她逃离这个公寓的通道,而我却无路可逃。这姑娘在这里过得十分悲惨,她的脸上写满了思乡、孤独和绝望,看起来几乎快要痛苦而死。她动身来纽约跟当地家庭学习英语时,绝不会料到这个“家庭”竟会是如此模样。莫妮克已经来了将近两个月,还是连一个英语单词都听不懂。这并不令人惊讶——毕竟这些日子公寓里几乎听不见什么英语。除了吩咐她做一些家务,我从未和她说过一个字,而做家务的指令多半还是用手势比画的。我的继女也从不和她说话。雷娜塔其实跟我很像——很长一段时间以来,她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