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居日札(上)

王充闾
自序 一 《平居日札》者,在平静生活中,以平常心态,采用日记形式,将平日读书、创作、治学、交游中所思所感、所见所闻札而记之也。 几十年来,我已养成一种习惯,举凡阅读书报、欣赏艺文、师友交谈,以及游观胜迹、幽居遐想,心有所得,尽皆随手记下。明其理,叙其事,悟其意,存其情。或数日而得一札,或一日而得数札,注明日期,统称日札。 札记形式,在我国学术史上,有其悠久渊源,并已成为历代学人公认的卓有成效的进学门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指出:“杂说之源,出于《论衡》。其说或抒己意,或订俗讹,或述近闻,或综古义。后人沿波,笔记作焉。大抵随意录载,不限卷帙之多寡,不分次第之先后。兴之所至,即可成编。故自宋以来,作者至伙。”梁启超说:“推原札记之性质,本非著书,不过储著书之资料,然清儒最戒轻率著书,非得有极满意之资料,不肯泐为定本,故往往有终其身在预备资料中者。” 清代学者章学诚认为:“札记之功,必不可少”,“如不札记,则无穷妙绪皆如雨珠落大海矣”。他说,札记不同于文章,亦有异于著作,但如“用功勤而征材富,亦遂自为一书,譬如蒸糟未酿酒醴,而亦可为醃渍食物之用也”。“用功勤而征材富”,这是札记的成功之本。宋代洪迈为了撰述《容斋随笔》,四十余年间,“聚天下之书而遍阅之,搜悉异闻,考核经史,捃拾典故,值言之最者必札之,遇事之奇者必摘之,虽诗词、文翰、历谶、卜医,钩纂不遗,从而评之”。(明代李瀚语)而唐代白居易则是在书斋中,放几十个陶瓶,每只瓶上标明门目,命门生将采集的材料,分门别类投入瓶中,倒出后抄写成书。 钱锺书先生记忆力超常,但他“肯下功夫,不仅读,还做笔记;不仅读一遍两遍,还会读三遍四遍,笔记上不断地添补,所以他读的书虽然很多,也不易遗忘”。杨绛先生介绍:“做笔记很费时间,锺书做一遍笔记的时间,约莫是读这本书的一倍。他说,一本书,第二遍再读,总会发现读第一遍时会有很多疏忽。最精彩的句子,要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