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命文学”论争与阶级文学理论的兴起

张广海
绪论 一、“革命”与“革命文学”在近代中国的生成 1895年10月,在谋划广州起义失败后,孙中山逃出广州,并于11月中旬辗转抵达日本神户。据随行的兴中会会员陈少白记述: 到了神户,就买份日报来看看。我们那时,虽然不认识日文,看了几个中国字,也略知梗概。所以一看,就看见“中国革命党孙逸仙”等字样,赫然耀在眼前。我们从前的心理,以为要做皇帝才叫“革命”,我们的行动只算造反而已。自从见了这张报纸以后,就有“革命党”三字的影象印在脑中了。 这段话为“革命”一词在汉语语境中的意义转换提供了一个生动的例证。在中国传统语境中,“革命”主要意指“汤武革命”式的改朝换代。这种含义自然不能为追求现代政体之建立的“革命者”接受,故而他们只愿意把自己的行为理解为“造反”。但由于“革命”本就具有造反和根本变革等相通于revolution的含义,又受日本把revolution译为“革命”的影响,在当时的汉语世界,用“革命”来泛指各种谋求现代变革的“造反”行为的用法其实已不罕见,并日渐流行起来;“法国革命”则成为“革命”的范本。不过直到1902年,梁启超仍执意指出,“革命”并非revolution的“确译”,盖因其在中国“皆指王朝易姓而言,是不足以当Revo.之意也”,并主张以“变革”译之。梁启超更注重以后果来验证是否为真“革命”,而反对拘泥于以暴力推翻一姓统治的“形式”革命,其意图在于和革命派争夺“revolution”的阐释权,确证自家“变革”路径的合法性;对革命正当性的坚持、对革命意味着“若转轮然,从根柢处掀翻之,而别造一新世界”的理解,其与革命派并无区别。 梁启超提倡的译法并未产生什么影响,这主要因为“革命”一词所包含的隐秘暴力和根本推翻的意味,实在是对revolution的最佳移译,由此生出的话语快感更为其他词语难以比拟。担心革命异化为王朝易姓,固然也植根于革命的进化诉求,但已然从属于革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