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没有什么好相信的了，自从他们把我的养父从山崖上扔了下去。 是的，他是个酗酒的恶棍，歹毒的猎人，和愚蠢的骗子，我恨不得他去死，但他真的就这么死掉了，却忽然让我觉得心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什么东西一下子从那里消失掉，不见了，再也找不着了。 他欺骗了阿布敦的向导，带他们进入那个迷乱洞穴的深处，走进了阿土尔巢穴的中心。阿布敦的勇士们因此死掉——无论他们看上去多么体面高贵，身上的配饰闪闪发亮，高大强壮如同传说中的英雄。阿土尔留下了他们，身体以及灵魂。对于洞穴里饥饿的阿土尔来说，贵族、平民、英雄、小丑都完全一样，都只是送上门来的食物而已。 我背着阿布敦出来的时候，这个纤弱的贵族在我的背上发抖。失败是一种侮辱，尤其是这种人所共见的失败。那一刹那我忽然想，愤怒会让这位贵族老爷干出什么可怕的事来吗？再后来，有时候我偶尔会去想——如果那一次他死在地底下……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那时候阿布敦还没有继承王的位置，他还只是个倔犟而冷酷的孩子。他渴望地底下的阿土尔的头颅，那是他即将展开的光辉生涯中金光灿灿的第一个环节，第一个。所有未来的繁盛不都长在这第一根血腥的枝条之上的吗？多么重要的第一步。 “我要阿土尔的头。”他说。 我遵命，然后独自进入洞穴的迷宫，直到一切都完成。 我带着阿土尔的头颅回来的路上，正看到我的养父被扔下山崖。实际上当时我不知道那是我的养父，因为剧烈的搏斗和阿土尔头颅的沉重，我已经抛弃了辨认一个倏忽而过景象的余力。远远看去，那和被扔下来的一条狗或者别的什么黑色长条状物体没任何不同。对一个刚刚完成任务的人而言，我那难以言喻的兴奋之情丝毫一点也没有因为这远远看到的这司空见惯的杀戮而破坏。我想着的大概只是：我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任务！所有人都期待的任务！把所有人都解救出这个困局的任务！我改变了命运！ 后来我常常会在无聊的时候尝试把一些东西抛起，然后看着它落下，一根木棒，一把斧头，一根骨朵，一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