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草蛮生

周旋久
楔子 喇叭声撕破了雨夜。 像有一根针突然贯穿太阳穴,几乎让黑色雨衣下的男人心跳骤停。喇叭又不耐烦地响了几声,一个脑袋从副驾驶的车窗里探出来,吼道:“什么破地方,非得来!这里能有麂子?”骂完就要下车。 黑衣男人猛地一哆嗦,赔笑着挥了挥手:“我推着,你去驾驶座踩一脚油门。雨大,别下来了。” 车轮打滑,泥点跟火星子似的往后飞溅。黑衣男人把手搭在车屁股上,用尽所有的力量扭曲五官。他瞟向后视镜,观察驾驶座上的人。引擎爆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尾气管随着声音的节奏抽搐,喷出阵阵浓烟。轮胎无助地空转,黑色雨衣上布满了泥水,男人抹了一把甩干,继续在表情上用力。 红色尾灯不停闪烁,细碎的雨丝时隐时现。轮胎继续打滑,泥点以更大声势向后飞溅,男人吃了一嘴,他呸了两口,张嘴让雨水冲掉泥味,面无表情。车里的人又骂了一句,缩回脑袋。车门开了,司机披着蓝色雨衣从车上跳下来,把推车的男人搡到一边,低头看了一眼轮胎,从路边翻出一块砖头。黑衣男人站在旁边赔笑,蓝衣男人往轮胎下塞砖头,扭头道:“我开不来,你去开,我来推。” 黑衣男人没走,在路边翻了许久,终于找到大小合适的砖头递过去。蓝衣男人一把夺过砖头,继续趴在泥坑边鼓捣。 闪电把夜空劈得雪亮。 黑衣男人从雨衣下抽出一根拇指粗的电线,缠在手腕上,绷直,长长呼出一口气。这根电线终于拿出来了,一路颠簸,电线硌得他生疼,但还要保持表情如常,不能让那个人看出端倪。 黑衣男人缓缓往前走,泥泞像融化的猪油,激动之下他险些跌倒。老天帮他,他扭几下稳住了重心。蓝衣男人正准备起身,电线如毒蛇般绕过他的脖颈,他本能地咧开嘴,大口呼吸,接着手指插进电线和脖颈之间的缝隙往外扯。电线上传来的力量巨大,隔着手掌依旧让他有窒息感,蓝衣男人咬牙腾出一只手,抓向身后,去掰对方的手指。 蓝衣男人没能如愿。黑衣男人严严实实地藏在他脑后,任由他挣扎,电线还是以不可逆转的势头缓缓逼向他的咽喉。黑衣男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