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双雪涛
献给K 新版自序
写作《猎人》的那一整年我过得比较辛苦,2018年,那一年无论是我的工作还是生活都在经历比较大的转折,经过了五六年的职业写作,心理上需要一个新的目标;在北京生活了三年,不适应的感觉达到顶点,而故乡也同时越来越遥远了。不过那一年我还是在写作,大部分时间都在写,写完一个短篇,休息一周到两周,就开始写下一个。那时候每天都见的朋友,疫情时离开了中国,2018年我们几乎每天都见面,有时候一天见两次,下午见一次,深夜见一下,每天都在讨论我们想要拍的电影和过去曾经存在过的我们喜欢的电影,电影离我还很远,所以我热切地讨论它。第二天醒来继续写小说,在一个光线不是特别好的房子里写了《火星》《心脏》《武术家》,后来搬家,在一个光线很好的房子里写了《杨广义》。我现在很纳闷那时候为什么要执拗地写这么多短篇,其实我可以休息半年,想一想,准备一下,再去写长一点的东西,但是不,我没有休息,奋力写,可能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写下来,留有缝隙去分析自己的处境,那一年就会成为更加痛苦的一年,或者可能是一旦停下来,那一年就会什么都不写了,会变成因为迷惑而夸夸其谈的一年。我很喜欢说话,但是我无法接受自己只是说话给别人听,在我小时候我妈描述一个爱说话的人,总会说那人吐沫星子横飞,这个描述在我心里形成了一个形象,一个陶醉于自己言谈的人不知道自己吐沫飞散在空气中,给周遭的环境带来一种污浊。回想那一年我说的话,自以为的妙语,现在一句也记不得了,即使记住也没什么意义,那只是那几分钟的想法,都谈不上是一整天思考的结晶。2024年,这一年我又说了很多话,同时也积攒了不少迷惑。是时候闭嘴了,我对自己说,应该去做点别的事情。最近每次我跟写作的朋友和做出版的朋友坐在一起,大家都会谈论人们都不读书了,该怎么办呢?没什么办法,文学如果依靠救济,其实不如断气了好,没有一个东西可以靠救济再次获得人们的喜爱。到底大家是不读书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