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风暴
郭玉洁
Jungle Fly
这家餐厅好像蜗牛,室内小小一个,户外却甩出一大片蓝白太阳伞。黄昏时分,大部分游客还没有回来,伞下只有两桌客人,遥遥各据一边。一桌是一对白人老夫妻,另一桌是一对中国男女。他们很年轻,晒了一天的皮肤红通通的,似乎还在散发热气,像很多旅行中的情侣一样,一脸不高兴地瘫在椅子上,低头看着各自的手机。
Beer,女服务员说着,放下一瓶啤酒和两个玻璃杯。谢谢,她用英语说。一口啤酒掉下去,她感觉到了胃的形状,是个冰凉的扁口袋。她又喝了一口,挪动身体想把腿盘进塑料椅子,却感觉浑身酸痛,像被揍了一顿。啊,她轻呼道,在两个人之中,这也可以视作一声召唤。但是坐在对面的他却低头看着手机,一点都没有接话的意思。
从山上下来之后,他就是这个样子,对着手机戳来戳去,不说话,也不看她。她说,去洗个澡吧,换身衣服再去吃饭。嗯,他应声,却没有动的意思。那我去洗了,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她说。看他没有吭声,她接着说,你来找找我们待会去哪里吃饭,好吧?他的喉咙里响了一声,大拇指又在手机上连戳几下。等她洗完澡,看见他还穿着一身尘土的脏衣服躺在白色的床上,两只手和两只眼睛围着手机,圈出一个方形的世界,显然不欢迎她进入。她忍住尖叫的冲动,对自己说,我是来玩的,不能生气。于是她甚至没有停顿,上网找到这家餐厅,评分4.8,英文留言说:好吃!热情!非常本地!……去这家咋样?她说。好,他看都没看,穿上人字拖就出来了。
“你不喝一点吗?还挺好喝的。”她用一种人们称之为娃娃音的腔调说。
“一会儿的。”他说。
她上身前倾,趴在桌上,那样子像是要从很低的角度掀起他的头:“别玩了,我们说说话呗。”
他的头很顽固地低着,声音里有了一点不耐烦:“等会儿。”
我是来玩的,不能生气,她跟自己说,但是胃里一阵痉挛。啤酒带来的凉爽消失了,一阵热气从身体里往外蒸,脑中轰起大片的云,皮肤麻麻的,不知哪里痒得要命,她无意识地挠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