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与六便士(2024新译版)
[英] 威廉·萨默赛特·毛姆
一
我承认,刚认识查尔斯·思特里克兰德时,我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现在却很少有人会否认他的伟大。我所说的,并非官运亨通的政客或功勋卓著的军人所成就的伟大,这些人的荣耀属于他们所处的位置,而不是他们本人,时过境迁,伟大也就随之衰减。人们常发现,离任后的首相充其量只是个夸夸其谈的雄辩家;而光杆将军也不过是个平庸的市井勇夫。查尔斯·思特里克兰德的伟大却是实实在在的。你可能不喜欢他的艺术,但你不可能对它毫无兴趣。他的作品搅得你不安,又揪住你不放。思特里克兰德受人嘲讽的时代已成为过去,维护他已不再荒唐,称誉他也不再显得反常。他的短处成了优点不可或缺的附丽。尽管他在艺术上的地位仍需商榷,崇拜他的人对他的吹捧和贬损他的人对他的诋毁一样反复无常,但有一点不容置疑,那就是他的天赋。在我看来,艺术中最迷人的莫过于艺术家的个性。如若他的个性独树一帜,我可以原谅他作品的一千个缺点。我认为委拉斯开兹的画技比埃尔·格列柯更高明,不过人们对他的画已司空见惯,因此便对他不甚敬仰。而那位克里特岛来的画家,画中充满肉欲与悲情,像献祭羔羊一般献上他灵魂的秘密。画家、诗人、音乐家等艺术家通过自己或崇高或秀美的艺术作品来满足人们的审美意识,这与性本能颇为相似,同样富有原始性:艺术家展现作品的同时,也将自己的伟大天赋呈现在你面前。探求艺术家的隐秘空间和阅读悬疑小说有着同样的魔力。它是一个谜,和宇宙乾坤之谜一样,精妙处在于它的无解。就连思特里克兰德最无足轻重的作品,都透着他复杂奇特、饱受折磨的性格特质。正因如此,有些人即便不喜欢他的画作,也无法对它们漠不关心;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的生活和性格才会令外界极度好奇。
直到他去世四年后,莫里斯·胥瑞撰写了那篇刊登在《法兰西信使》上的文章,这位不为人知的画家才不至于湮没无闻。胥瑞开辟了这条道路,一群作家紧随其后,他们的文章多少都受到了胥瑞的影响。很长一段时间里,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