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届初中生

王安忆
文前辅文 这是与上下几届毕业生全然不同的中学生, 以前没有这样的中学生, 以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中学生。 说说《69届初中生》(代自序) 远方有朋友来信,问我:“如果不熟悉我们69届,或今后谁都不知何谓69届者的后人,读你的书会怎样?” 我想了想,又想了想,还是不知道。 凡属“届”内的人们,碰在一起,只要互问一声:“几几届?”然后互答一声:“几几届。”便全熟悉了。 那每一届都有着每一届各不相同的命运和经历,大凡这一届的人都难逃脱。而随着世态的回复正常,那一届一届的内容开始逐渐失去其特殊的意义,仅标志年龄和毕业的时间。因此也渐渐地不再被人用来互报山门。况且,即使是相同的“届”,在各地区各城市也有着各不相同的情景,因此,那“届”所能表示的内容是太狭小了。 可是,我却生出一个妄想,要在最狭小的范围内表现最阔大的内容。我想,每一个人都是个别的,每一份生活也都是个别的,每一个个别的人依着每一份个别的生活走着其个别的人生,然而每一程个别的人生却总是具有着一种普遍的意义。许是因为每一份个别的生活都是依着那一时那一地的理由而发生,历史虽长久,却是由每一时来连成,每一时就具有了一种承上启下的意义;而世界虽广大,却是由每一地来拼成,每一地就同样有了连接的意义。那么看来,每一份个别的生活便都有了永恒的含义。还许是因为人虽个别,却都是走了同样漫长曲折路途的生命,只不过依着各不相同的境遇而演出了各不相同的人生剧,如能够还原回去,大约又都是一样的人。这么看来,人和人的了解,也是能够跨越时间和地域的了。 我写《69届初中生》,这是一个上海的69届初中生,她懵懵懂懂地经过了“反右”“大跃进”和三年困难时期,“文化大革命”掀起的时候,她小学毕业,升了中学,却没有上一天课,然后下了农村,然后又抽到了县城,然后又回了上海,然后考大学,没取,又考,又不取。这是与上下几届毕业生全然不同的中学生,以前没有这样的中…